夜钓

摄影爱好者一一尘尘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4px;">尘尘</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6px;">       坡头这边,如今唤作“海东新区”,已是气象一新。且不说那宏伟的奥体中心,单是沿主干路两侧,港城一号、碧海金岸、华发新城之类的楼宇,也次第排开,灯火璀璨,隔着一湾湛蓝的湛江港湾,与对岸赤坎、霞山、开发区的老城相望。一湾两岸的格局,已然成了气候。</span></p> <p class="ql-block">  在这新区的肌理里,还藏着些旧日的痕迹。南调围便是其一。这原是连着海湾的一条海沟,后来出口给填了土石围住,只剩一个闸口吞吐潮水,故称“围”。现下整治不错了,海边龙王湾路又阔又直,很是气派。又修了条绿道沿南岸伸展开,仅沿海围部分就二公里有余,很是开阔,清清爽爽的,是市民闲步健身的好去处。因闸口常有活水出入,围里自然蓄养了些海鱼,黄脚腊、黑腊头、牛栏鲨、博米仔、流潺仔之类,大小皆有,竟也成了一个休闲海钓的去处,由于风光优美,环境干净,少蚊少虫,因此,吸引了好多男女老少钓友聚集在此,成为滨海城市特色的一景。湛江夏日太阳太大,而夜晚却凉快清爽,因此这里尤以夜钓为佳——我常与强哥、德仔、锋哥几位钓友,在此消磨夜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6px;">       天色渐浓,我便骑了那小电驴,在绿道上寻个惯熟的钓点停下。车子支稳了,那后座犹带着日间的温热,权作凳子用了,坐在上头,倒也舒坦。倚着冰凉的铁栏杆,架上我的筏竿。竿儿不长,不过一米光景,最是轻巧软韧。竿梢尖上贴了一小截夜光棒,不过二厘米,天色一暗,便幽幽亮起绿荧荧的一点光,成了茫茫夜色里唯一的信标。</span></p> <p class="ql-block">  抠一撮那叫“阿锋杯料”的黑面团儿,掐出绿豆大小一块,用手指反复搓揉捏几下,在那二号小矶的钩尖上细细裹严实了。脚线是一根纤细的0.4号碳线,再接上小小的5克通心坠仔。打开纺车轮的线杯,手腕轻轻一荡,铅坠便没入南调围那近乎凝滞的水中,水面也不过微微皱一下眉头,旋即复归平静。竿梢那点绿光,便执着地悬在水面上,映着我的眼。</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6px;">       拧开保温壶盖,倒出满满一杯,啜一口温热的铁观音,那股暖香滑入腹中,白日里的琐碎烦嚣,似乎也压下去几分。对岸的灯火,水里的倒影,远处市声的残响,此刻都成了朦胧的背景。我的全部心思,如同被吸着了一般,都凝在那杆梢尖端,那一点荧荧绿光上了。这南调围里的鱼儿,机警得很,鱼口轻飘,它们的试探、啄食、吸饵入口,那丝丝缕缕的讯息,再不是靠耳朵或手感能捕捉的了,只在那绿点微乎其微的点头或下沉的幅度里才瞧得见端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6px;">       有时甚是沉寂。那绿点钉在空中似的一动不动,良久,还是如此。锋哥那头大约也闷着,只见偶尔一点烟火的红星在暗处明灭一下,青烟缓缓融进夜气里。我们各自守着各自的杆梢,耗着。急么?却也不然。想是岸上钓手的耐性,总比水底那货儿的强些——横竖我等闲来无事,有的是功夫。那水底之物则不同,它们终日逡巡,为的就是这一口饵食。阿锋杯料那浓浓的腥味,如电波般在水里飘散开去,时间久了,总有那熬不住腹中饥饿、又按不下好奇之心的,总要小心试探一回。果然,待得久了,那一点绿光先是极轻微地向下一点头,轻得像被风推了一下。它只在抿那饵尖呢!此时万不能动,屏了呼吸看。果然接着又是一下,这下点得更实在些,甚至有个极短暂的停顿——是了!这是将那钩尖真正吸入了口中!说时迟那时快,腕上暗蓄的力道猝然迸发,向上一挑一抖!电光火石般迅捷,力道却须拿捏得恰到好处,行话叫“刺鱼”,要既扎透鱼嘴,又不敢用猛力怕线断。</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霎时间,那柔韧的筏竿“嗖”地弯成一张漂亮的小弓!竿梢乱颤,那1.5号的主线也紧绷着嗡嗡作响,水底的挣扎顺着杆身直传到手上,一股韧劲儿在里面冲撞。几番收放,银光一闪,那小东西便被提出了水面。或是黄脚的腊,或是黑脊的鲷儿,大多不过一二两的分量,挂在钩上跳动不过一瞬儿,便转手投入脚边敞开的保温箱里了。箱底早已铺好一层碎冰,鱼儿落下,“噗”地一声,被寒气裹住,尾巴扑打几下冰粒,溅起几点冰凉的水星,很快僵硬不动了。箱壁上已密密凝了一层水珠。这时伸进箱里的手指,能同时感到鱼的滑腻、海水的咸、面饵的腥香和冰粒刺骨的凉意,几种感觉混在一起,便成了夜钓特有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6px;">       保温壶里的茶水渐渐干了。箱里的碎冰在鱼的体温和夜寒之间慢慢消融。城市的光影在水里荡漾开、模糊掉。有时连竿上钩,有时守得眼涩脖酸,提起来却是钩尖光溜溜——饵料被那伶俐的“老滑头”舔食殆尽,连钩子都未曾碰到!这厢正懊恼着,暗自佩服那水下的精灵。夜便更深了。寒气从水上浸透衣背。瞅一眼箱底,稀稀疏疏卧着几条冻得硬挺的银鳞,算不得多,却也解了闷。强哥那边闷声喊了一句:“再钓一口饵,收工!”我也顺口应着:“好咧,再钓一口就走!”这话都是钓鱼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谎话”了。手上早又捏好一星点饵料,挂在钩尖,轻轻将铅坠再投入那片墨色里去。两眼粘在那绿点荧荧。心里头其实盘算着回去酱油水还是清蒸,脚却似被钉在岸边。明明说好了是“最后一口”,却总是“再钓一口看看”、“万一就差这口呢?” ——竿梢那点绿光,哪怕只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也非要耐着性子看它个究竟不可。终究盼着那传说中的“收竿鱼”——临到末了,竟意外地再蹦上来一条,最好是盆满钵满里那最大的一尾,压在箱底,方才能心满意足,给这长夜守候画上个圆满的惊叹号!饵料挂了两回三回,那绿点却再不肯挪动半分。寒意丝丝钻入骨髓,这才彼此招呼着,终于收了竿。边卷着线,边仍不甘心地望那水面发愣,心底里兀自留了一丝缝隙:万一就在那线将离未离水的刹那……</span></p> <p class="ql-block">  于是,收拾停当。小电驴驮了人、箱,还有箱里那几条薄薄碎冰裹着的小鱼儿,“吱呀”地驮起清冷的夜气归去了。身后,南调围依旧沉默着,包容着岸边遗留的面饵渣屑、冰碴融水,还有钓竿上夜光棒的残影,静静等着下一个夜晚,等那些或许更不耐饥饿的鱼儿,和比鱼儿更加耐得住寂寞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2025年11月8日 子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