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树枝头红胜火

陶惟善

　　秋冬相交时节，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柿子树正在展示着它那火红的风彩和火一般浓烈的情感。枝头掛满了累累果实，一堆堆，一串串，就象一树树火焰在燃烧，给寒凉的初冬原野，带来诗情画意般的温暖。

　　柿子树原产于中国，与祖祖辈辈的中国人有着深厚的情缘。人们喜爱它，栽培它，希望托福于它。古往今来，有诸多诗词歌赋，绘画雕塑，赞美柿树，歌颂柿树。在中国文化里，人们把许多美好心愿都赋于了柿子树，如：柿柿如意，柿柿顺心，萬柿大吉，喜柿连连，好柿成双，等等。柿蒂纹样被称为“天穹之花”，代表恒久、吉祥，被广泛应用于玉器、青铜器和服饰之上。柿子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柿树以最朴拙的姿态，在天地间写就一首关于生命的诗——既不象对抗风雪示人以傲骨的松柏，也不象迎合春风示人以芬芳的桃李，而是以温润沉默，将时光熬成的甘甜的蜜，将岁月酿成的浓烈的酒。

一、年轮里的私语

柿树的树龄可达数百年，老柿树的遒劲枝干是时间的刻度，是岁月镌刻的密码。粗糙的树皮裂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沟槽里都藏着光阴的故事。它能屹立贫瘠之地，也能耐受风沙干旱，还能抗拒酷暑严冬。生活的砥砺，岁月的磨炼，使其质地坚硬，纹路细密而被称为“乌木”，让其在古老家具中扬名，在雕刻艺术的殿堂生辉，在高尔夫球场闪光（优质球杆杆头）。

柿树在春日里抽出新芽，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我又度过了一个寒冬，又完成了一次与时光的对话。当蝉鸣燥热夏日的枝头，它便撑起一片浓荫，让辛劳的农人得以纳凉暂歇。那些掛满枝头的青果，藏着整个夏天的期待——期待第一缕秋风掠过时，能将青涩酿成甘甜，将懵懂化作成熟。

二、秋色中的禅意

当第一缕秋风掠过，柿树才真正开始展现出它的魅力。青涩的果实渐渐褪去羞怯，披上橙红的外衣，在蓝天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宛如少女脸颊上的红晕，又似夕阳染红的云霞。这晶莹的柿子，带着泥土的厚意与阳光的爱抚，更像是大地精心酿造的蜜酒，时光沉淀的琥珀。北宋诗人仲殊曾赞其"味过华林芳蒂，色兼阳井沈朱"，即柿子的味道比皇家园林中最名贵的花果还要甜美‌。它的颜色融合了金黄与深红，如同上林苑珍果般艳丽夺目‌。这般评价，倒像是为这秋日的精灵量身定制。更妙的是那些被霜打过的柿子，表皮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果糖的结晶。此刻，苦涩与甘甜开始转变，逐渐化作唇齿间的一抹温柔。

三、风霜中的傲骨

最动人的是那些寒风中悬在枝头的柿子，在寒风中愈发显出其倔强与孤傲。它们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玉件，精致而圆润，独立而生动，不落俗套，不入俗流；它们又像是一群孤独的舞者，以最舒展的姿态迎接风霜，在命运的舞台上演绎着属于自己的篇章。有些果实早早坠落，化作泥土的养分，像完成使命的信使；而留下的，便愈发晶莹剔透，发出耀眼的光茫。这让人想起梵高笔下的向日葵，同样是在生命的尾声，绽放出最炽烈的光华。只是向日葵追逐太阳，而柿子树选择与时光对视——当北风呼啸而过，它只是轻轻摇动枝桠；当冰雪压枝，它依然挺直脊梁。

四、轮回中的温柔

严冬之下，柿子树依然会固执地守着几枚残果，像是守着某个未完成的约定，又似在等待一场迟来的重逢。直到春风再次吹拂，新的生命又在枝头萌动，它才轻轻抖落身上的积雪，开始一次新的轮回。那些坠落的果实，来年会在树下长出嫩芽，将生命延续下去。生命的轮回在此刻显得如此温柔——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告别不是永别，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世间有多少树木，或以花夺目，或以叶取胜，却少有如柿子树这般，将生命的厚重与轻盈完美融合，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默默点亮一树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