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门叠院锁春秋

康乃馨

　　在古建遍地的山西逛大院是件非常享受的事，而一提山西大院最先想到的总是乔家和王家，其实晋中祁县的渠家也是一座有传奇色彩的大院。

11月15日，我和爱人踏着冬日暖阳从太原出发来到祁县昭馀古城，青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烟火气与古韵交织，不愧是人杰地灵之地。

　　穿巷而过，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的渠家大院巍然矗立，一望就让人挪不开眼。一听故事，更是让人心驰神往。

渠家明清以来闻名全国，晋中巨商之一。渠家在祁县城内，十几个大院，千余间房屋，占地近3万平方米。几乎有半座祁县大，所以人称“渠半城”。

我们走进院门，过了检票口，仿佛进入一座建筑迷宫。8大院落、19座小院、240间房屋以牌楼、过厅勾连，“明”字格局暗藏巧思，院套院、门连门，错落间尽是匠心，非常符合传统中式审美。

大院是全国罕见的五进式，穿堂院、明楼院、统楼院、栏杆院、戏台院巧妙组合，完美诠释“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砖雕无一处不精，牡丹衔福、鹿鹤呈祥，木雕飞檐翘角，雀替玲珑，单坡屋顶“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设计，尽显北方民居的厚重与南方园林的灵秀。



　　青砖铺就的甬道被往来足迹磨得温润，转角处青苔缀石，映着檐角垂落的铜铃，风过铃鸣，细碎声响揉碎了庭院的静谧。

　　中院的老槐树不知历经多少寒暑，枝桠虬曲如笔，在青砖墙上勾勒出斑驳剪影。树下石桌石凳尚留着余温，恍惚间似有长衫老者在此对弈品茗，谈商事兴衰，论岁月悠长。东西厢房的窗棂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阳光穿透雕花，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缓缓移动间，竟似时光在悄然踱步。

　　在南院正厅挂着一幅楹联让我记忆深刻。上联“墨翻衫袖吾方醉”，勾勒出主人沉醉于笔墨书香、挥毫泼墨时的酣畅姿态，暗合晋商家族虽以经商为业，却重文尚雅、潜心治学的家风；下联“腹有诗书气自华”，则点出读书积淀带来的精神气度，恰与正厅作为家族礼仪接待、文化交流的核心空间适配。我在此回望，感受渠家家族的文化底蕴，读书沉淀风骨，无需雕琢自显雅致，是刻入骨子里的从容与芳华。

　　后院的戏台静静伫立，台柱上的彩绘虽已褪色，却依旧能想见当年丝竹盈耳、衣袂翻飞的盛景。如今只余檐角的脊兽沉默守望，看朝暮更替，看风雨侵蚀，将渠家的繁华与沉淀，都锁进这层层叠叠的院落深处。

戏楼是山西民居的代表，但在自己家中设立戏楼的，山西唯此一家，而且当时渠家自己训练戏子，足见其经济实力和对戏曲的热爱。

　　渠氏家族作为晋商巨擘，“渠半城”的美誉见证其商号遍布天下、汇通四方的气魄。这片沃土更育出渠本翘这般栋梁之才，他科举入仕，官至典礼院直学士，获“渠学士”尊称，更以三品京堂候补之衔彰显殊荣。他兴办实业、领导保矿运动、创办学堂，堪称人才辈出的典范。“慎言语”“善为宝”的匾额，“于书无新不读”的楹联，让这座宅院不止于奢华，更透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底蕴。

渠家大院，像一本被时光封存的古籍，每一道砖瓦的纹路，每一级石阶的磨损……讲述着春秋故事，都是岁月藏在流年里的注解。漫步其间，指尖抚过斑驳砖墙，仿佛触到晋商诚信立业的根基，耳畔似有驼铃回响，诉说着汇通天下的传奇。时光沉淀下的，不仅是建筑艺术的瑰宝，更是这片土地崇文重德、英才辈出的精神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