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漫绕》长篇小说连载120

诗酒田园

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120 报务员

浑身血渍已经乌黑的伤员被抬了回来，衣服虽新，但已磨刮的稀烂；严重脱水，嘴唇干裂爆出了血口子，整个人非常虚弱。看得出，伤员已受伤多时，是拼尽全力爬进村的。林香儿叫人把伤员放到一间小屋，叫李月琴给伤员喂水，自己给伤员检查伤口。

伤员喝了几口水，睁开了眼，看看林香儿，又看看李月琴；看看屋子，又看看屋顶，后重重舒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伤员多处受伤，大腿处伤口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林香儿问了伤员几句，伤员什么也没回答。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交代李月琴几句后，准备离开，伤员突然开口道：“我的……我的，我的发报机呢？”手一挥，猛地要坐起来，伤口一阵撕裂的痛，“哎呦”一声，又重重躺了下去。

林香儿俯身问道：“什么，你说什么？发报机？你是报务员？”林香儿眼睛一亮。

“我的发报机呢？我背着的发报机呢？”伤员再次问。

林香儿找来大根问了情况，叫赶快返回原地找，大根领人去了。她继续问伤员：“你是报务员，跟我说说前线怎样了？”

伤员一听，头一扭，泪水夺眶而出。林香儿明白了八九分，眼圈红了，小声道：“G城沦陷了？”伤员点点头。李月琴浑身一颤，捂着脸跑开了。林香儿强忍着，坐在伤员旁边，安抚道：“你好好休息，我叫人去找你的发报机。”

伤员名叫王兵，因为是报务员，知道的情况很多，喝了几口水，情绪稳了很多，开始跟林香儿说话，说日军攻陷了G城，国军的伤亡很大，很多老百姓有家不能回。

林香儿问王兵：“你知道187师吗？”187师就是杨师长的队伍。王兵道：“知道，也被打散了。”林香儿追问：“撤去哪了？”王兵摇头道：“不知道。”又问：“城里老百姓呢？”王兵哀叹道：“别问了！”

李月琴倚在门边哭，听林香儿问了后，上去又问道：“城里林氏百货你知道吗？他们怎样了？”王兵看着林香儿，听大家叫她林姐姐，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李月琴道：“她是林家大小姐。”王兵盯着林香儿，眼里闪出了泪花，哀叹一声道：“城防军卫司令带着日军进驻了林家，林家现已成了日军的大本营、指挥部。”林香儿脱口道：“日军、山口？是不是那个叫山口的？”

王兵点点头：“是的。”又道：“城防军卫司令领他们进去的。”

林香儿脑子嗡地一响，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李月琴眼明手快，跑进来扶住了她。是卫军作的孽，李月琴感觉自己比罪人还要罪人！泣声道：“想不到卫军是这样的人！”

林香儿一脸苍白地出了屋子。

菊花正跟余风说着话，见林香儿跌跌撞撞进来，赶紧起身扶住林香儿：“姐姐，你怎么啦？”

林香儿扑在余风身边，哭道：“余风哥，我家，我家……”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余风紧问：“你家怎么了？你家怎么了？你说啊，好好说啊！”

林香儿哭得伤心欲绝。

李月琴追进屋来，答道：“G城沦陷了，卫军把日军带进了林家。”

余风“啊——”了一声，半天没合拢嘴来，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屋顶，没发一句话。

屋里只是林香儿的哭泣声。

好半天后，林香儿打水洗了一把脸，回来对余风道：“余风哥，陪我出去走走。”余风知道她要说事，答道：“好——”他拄着拐杖，让李月琴看着菊花，自己跟着林香儿慢慢出了屋子。

俩人走了不远，这里有棵树，树下有石墩子，余风停下来，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林香儿在一石墩上坐下，双手托着腮，目光空空地望着空旷的田野，半晌道：“你也知道了，我家被日军……”停了会又道：“我要打回去！”余风接话道：“当然，肯定的！”林香儿又道：“大根救了个国军伤员回来。这个伤员是个报务员。这让我想到，我们现在不缺人、不缺枪，缺的是情报。没有情报，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凭我们这百十号人要去跟日军干，要干死日军、干死山口，简直不可能，我们的力量太单薄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我们处处指挥得当，最后仍会被消耗至死……”

“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余风打断林香儿的话，拄着拐杖直冲冲往前走了。林香儿赶紧追上去扶着余风道：余风哥，我说过，不管你投不投国军，也不管你投不投共产党，我都陪着你……”

没等说完，余风手一甩：“你走吧！去找你的杨师长吧。”

林香儿愣在一旁，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又似乎被人从头而下浇了一盆冰冰凉凉的水，余风走在前面，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她一动未动仍木愣地看着，前面经过的队员，把余风搀扶回了屋。

良久，她径直去看王兵。

看见大根蹲在一旁，看见床头的发报机，她问道：“王兵，发报机还能用吗？”

王兵打开发报机，检查了一遍，脸上有了笑容，说道：“能用。”

林香儿道：“你跟你上面说，说这里有支抗日队伍，要去袭击日军，现急需附近日军动向情报。”

王兵犹豫了片刻，还是戴上了耳机，一番操作后，说道：“军部回话，问我的伤情，问我在哪，要派人来接我。”

林香儿问道：“上面没回复我？”王兵摇摇头。林香儿搓着手，来回渡了几步，又道：“上面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不敢贸然回复我。这样吧，你说你的伤很严重归不了队，但这里没有药，叫上面送药来，让他们来实地看看。”

王兵犹豫着，林香儿紧催了一声，王兵点头道：“好吧！”

次日，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村子前。车上先是跳下来几位荷枪实弹的军人，后姗姗下来一位军官。

一旁洗菜的妇人是郭强媳妇带来的，见来了大官，慌忙要离开，军官叫住妇人问：“这是雄村吗？”妇人没见过这阵势，战战兢兢道：“是的，这是雄村。”

军官又问：“这里是不是有支小队伍？是不是收留了我们的一个伤员？”妇人道：“是的，是的，我带你去。”

有人把这情况报告了林香儿，林香儿赶到王兵房间，见到长官，行着军礼：“报告长官，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林香儿。”长官不屑的瞥了林香儿一眼，继续跟王兵说话，当林香儿不存在。林香儿大不悦，又不便发作，强忍道：“我们是一支自发的抗日自卫队，昨日，在行动中，发现了贵军的一位伤员，好生抬了回来，为他作了常规救治，后发现他是一名报务员，就请他向贵军发出了请求。”

长官这才看向林香儿，手却伸向林香儿身边妇人的下巴，林香儿眼睛一瞪，伸手拍掉长官的手，正色道：“长官，这是我们队员的家属。”

长官转而盯着队员肩上锈迹斑斑的长枪：“就凭你们这些人？她、他、他？这破烂烂脏兮兮的一个两个，呆滞而笨拙，别去恶心我们的人；还有这枪，上山去赶赶鸟还行！居然想跟着我们？”冷笑一声后，缓了缓，还说道：“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士兵。”话一落音，向几个士兵招了手，几个士兵从车上取出担架，把王兵抬了出去。走在后面的一个士兵掏出张银票递给林香儿：“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士兵。”林香儿咬着牙含着泪，“啪——”地一下，打开对方的手，喊着王兵：“王兵——”

王兵躺在担架上，无可奈何地回头望着林香儿，泪水汪汪道：“谢谢——你。”

一行人抬着王兵很快上了车，林香儿不甘心，追上去大喊一声：“王兵——”

那递过银票的士兵突然回过头，挡在林香儿面前，板板正正行了个军礼，正肃道：“谢谢你收治了我们的士兵。”末了，又悄声道：“据我所知，在这附近，还有一支比你们正规的游击队，你可以去找他们。”说完，径直上了车，车子“轰——”地一声，扬起三尺高尘土绝尘而去。

林香儿望着绝尘而去的小车，顿时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林香儿把侯五侯六叫来，给了每人些钱，说道：“等会，你们再去余先生手上领些钱，按人头给每个队员发点，让大家安下心来。”侯五侯六收了钱，很是高兴，爽快地答应了。林香儿又把侯七叫了来，说道：“这两天我要进一趟城，你要帮我领着大家好好操练，就像之前我领大家操练一样。”侯七连声应道：“行、行、行。”紧接着又把青山、侯三六叫来，让青山在家守着队伍，一定不能乱，有什么大事找余先生商量；跟侯三六说，附近有支游击队，要他去找，找到的话，就把他们的长官带回来，之后等着。把郭强媳妇几个妇人安排好后，最后对余风道：“余风哥，我进城一趟，看看家里怎么了。”

余风未置可否，林香儿也未回头，径直出了屋子，解开大白马缰绳，跨上马出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