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来了

战天含

姑姑来了，踩着冬日的风，

邴家湾的石刻映着海天一色。

她站在巨岩前笑，像小时候那样，

身后是浪，是云，是久别重逢的静默。

粉色毛绒的自行车蹲在步道旁，

像一只乖巧的兽，等谁来骑它去春天。

姑姑走过时轻轻拍了拍坐垫，

“这颜色，像极了你小时候的围巾。”

绿草如席，房车排成半圆，

玻璃窗映着天光，阳台晾着笑声。

姑姑坐在藤椅上喝热茶，

说：“现在的生活，像飘在云里的梦。”

合影的人群散了，风还留在场地上，

石栏、蓝天、车影，静静铺展。

姑姑靠着一辆房车拍照，

她说：“我也想年轻一回，穿粉裙子骑单车。”

“海鲜烧烤”四个字在风中招手，

木架子下挂着彩灯，像星子落了人间。

姑姑点了一串虾，一杯小酒，

说：“海边的夜，就得这么热闹才不冷。”

她倚着木栏，看海面的小船轻轻晃，

红椅子空着，像等一个未归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没看消息，只看远方。

又是那片海，又是那些船，

灰色外套在风里微微鼓动。

她举起手机，拍下另一张背影，

或许，是想留住这一刻的自己。

她站在栅栏边，低头看手机，

海风把发丝吹成诗的句子。

我不知她在读什么，

但那一刻，她像一封未寄出的信。

秋千在沙地上轻轻摇，

茅草屋下，三个笑声荡得老高。

姑姑坐在中间，晃着脚，

说：“这秋千，比我小时候坐的还稳。”

乡村的屋檐下，色彩爬满墙壁，

像谁把彩虹剪碎，撒在了墙上。

她坐在秋千上哼起老歌，

调子歪了，却比谁都动听。

“兴城味道”四个字在远处闪着光，她指着招牌说：“咱们去吃碗面吧。”

秋千还在晃，风还在吹，

她的笑声，比招牌还亮。

白色小屋旁，空调外机嗡嗡响，

她却说：“这声音像摇篮曲。”

三个人挤在秋千上，

她说：“挤着，才像一家人。”

走上红楼梯，一步步向上，

金属扶手凉，心却热着。

“人老了，也得往上走，”

他说，“不然，就追不上你们了。”

五星红旗在蓝天下翻飞，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很久。

“这颜色，真正。”

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也像对岁月。

粉色自行车雕塑前，她让男子拍照，

“PSBC”几个字闪着光。

她笑着摆手：“就说我骑着它，

从年轻，骑到了现在。”

雕塑前她站定，风掀起衣角，

“邮储银行”成了背景的注脚。

她不看字，只看天，

说：“今天，是属于我们的晴天。”

她和两个朋友站在雕塑前合影，

冬衣裹得严实，笑容却敞亮。

“拍大点，把我身后的大海也装进去，”

她说，“我要把整个世界，带回家。”

茅草凉亭下，人影三三两两，

她坐在木凳上，说：“这屋顶，像老家。”

车声远了，人声淡了，

她眯眼望着天，像在数年轮。

观景台上，她面向大海站定，

黄亭子在侧，像守望的伙伴。

“海还是那个海，”

她说，“可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邴家村的石头前，她又合了影，

“邴家湾”二字刻得深，像命运。

她摸了摸石头，说：“回来真好。”

海风把这句话，轻轻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