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纪行(2)从恩阳古镇到阆中古城

朽木

巴中市，是川东北的门户之城，它静卧在川陕交界处，山环水绕，人杰地灵。不仅是教育家晏阳初的故里，更藏着一座被誉为“小上海”的恩阳古镇。在古镇，恩河穿镇而过。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缠绕着古镇的过往与今朝。

早餐后，我们驱车离开巴中市区，不到半小时，便抵达恩阳古镇。晨光正好，天蓝如洗，景区尚未苏醒，静谧得仿佛还在梦中。我们把车停在恩阳河畔，沿着步道自西向东漫步。河面泊着几艘高大的游船，对岸悬挂着一幅醒目的横幅：“千年米仓道，早晚恩阳河”。河北岸是现代化的高楼，如森林般耸立；南岸则是一派古韵，石板街巷层层叠叠，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我们走上四十多米长的起凤桥，这是一座自南宋便存在的廊桥，传说曾有凤凰在此起落，因而得名。桥虽几经淹没与重建，却始终连接着古镇与新城，也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恩河在桥东不远处拐了一个温柔的弯，那片平坦的河湾地，便是古时的运粮码头。岁月流转，码头渐渐扩展为街市，最终成就了这座烟火千年的古镇。

我和新民瑞奇走在一起，新民说：“咱来得有点早，桥上还没人走过。”瑞奇对准河水高喊一声，算是我们对古镇清晨的问候。

走下起凤桥，万寿宫还未开门，前边的培杰看了看门前石牌。告诉我们，“这里是听戏品茶之所”。再往前走，便到了老码头。一棵苍劲的大榕树如一把巨伞，撑起一片阴凉，树干上还有一个肩背篓的塑像，那是老码头的标志。我们在码头边的茶馆坐下，点了一壶本地茶，边喝边“摆龙门阵”。茶香袅袅，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从码头向右，古镇依山势向上延伸，石阶蜿蜒，巷弄幽深。两侧是二进、三进甚至四进的四合小院，门朝巷开，经营着各式小吃与特产，偶有售卖上海、武汉洋货的店铺，让人恍惚间仿佛穿越回那个商贾往来的年代。巷道中，还藏着川陕省恩阳县革命法庭旧址、红军经理处大栈房旧址等红色印记。1933年至1935年，这里曾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中心，十三处红色遗址，默默诉说着那段烽火岁月。

胡家大院是巷中一处保存完好的民居，也是胡大才的故居。他早年参加革命，旅欧时加入国民党，1926年成为共产党员，曾以旁听代表身份出席莫斯科中共六大。建于清乾隆年间的胡家大院，已有二百二十余年历史，是典型的川北干栏式院落。二进式四合院，前后两个天井，呈三级阶梯状。穿斗梁架结构，歇山式小青瓦屋面，门窗上木质雕花精美绝伦，工艺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恩阳古镇共有十七条街巷，每条巷子都似曾相识，却又各具风韵。我们沿河而行，穿过三条巷子，从万寿宫出来时，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小镇依旧宁静悠然，仿佛一位慈祥的老人，不问来客，不争时光。九点钟，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恩阳，向着下一站阆中古城出发。

为了深入感受川东北的山水人情，我们特意避开高速，选择穿行于省县乡道之间。道路在低山丘陵中蜿蜒，两旁是绿莹莹的菜地和刚发芽的二茬水稻，稻田如一块块碧玉镶嵌在山间。山丘连绵起伏，坡度平缓，山间偶有小型河谷与坪坝，竹林掩映，炊烟袅袅。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仿佛一场视觉的盛宴。

路过一个小村庄转急弯时，一片竹林弯腰低头，绍刚说怪不得古人说“虚心竹有低头叶，果然如此呀。”

十一点二十分，我们驶过嘉陵江大桥，进入阆中市区。再行八九公里，过另一座桥，便到了阆中古城。这座与徽州、平遥、丽江齐名的中国四大古城之一，素有“阆苑仙葩”之誉。十年前我曾与家人同游，今日重来，故地新颜，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阆中三面环水，四面环山，曾是古代巴国的旧都，明末清初时更做了二十年四川省会。我们乘电瓶车直达张飞庙。张飞曾任巴西郡太守，镇守阆中七年，后遭部下所害，葬于此地，当地人建恒侯庙四时祭祀。参观完毕，大家步行回走游街。中午在巷中小店吃了一碗张飞面，瑞奇和广培又买了烤方饼和张飞牛肉。虽是一顿简单小吃，却吃出了盛宴的满足与欢愉。

“这面劲道，牛肉香浓，果然是张飞家的味道！”培杰用筷子挑起一缕细面，边吃边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后来到华光楼，登临顶层，放眼望去，嘉陵江如一条玉带，将古城温柔环抱。俯瞰下方，九十多条街巷如棋盘般整齐排列，二百七十多座古建筑如棋子散落其间，整座古城仿佛一局未下完的棋，静待千古来客续写残局。

广培边拍照边感叹：“这不是城，这是古人布下的一盘大棋！”我们几人静立楼头，久久不语，唯有江风拂面，仿佛带来远古的回音。

2025.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