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纱(1)

伊寜

清辉漫，

独上旧云楼。

玉镜悬空千载夜，

冰轮碾破一江秋。

圆缺总温柔。

题记《忆江南·月与纱》

月光，终究是升起来了。

隔着窗，玻璃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似有若无的水汽，那光便不是朗照，是晕染开的。于是望出去的月，便仿佛隔着一重纱。

这纱，或许是今夜真实的、带着湿气的寒，又或许，是记忆深处自行漫起的一阵薄雾，将过往的一切悲喜，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不再刺目的光晕。但我想，它更可能是我心目中那个“完美”的月亮之间，一道温柔而必然的距离。

我总是不甘的，总想伸手，拭去那水汽，拨开那迷雾，以为唯有那样，看清每一道环形山的荒凉与冷硬，触到那毫无遮蔽的、近乎残酷的纯粹之光，才算真正拥有了月亮。

可我忘记了，那清晰无比的月，是属于望远镜与探测器的，是知识的，却未必是诗的。月亮最美的时刻，竟是此刻——当光影被揉碎，变得柔和；当轮廓被虚化，不再锋利；当它所有坑洼的、寂寞的缺憾，都被这无边的朦胧，妥帖地安抚成一首无须字句的、完整的诗。

原来，生命里那些真正撼动我、滋养我的美好，并不栖居于完全的、一览无余的清晰里。它们恰恰羞涩，藏在这层薄纱之后，需要我用一点恍惚的、非理性的想象去接近。

我读懂了月与纱的朦胧美中都透露着爱。学生时读名著《傲慢与偏见》，看不懂作品中的伊丽莎白曾以为世界非黑即白，达西曾以为情感必须符合理性。

如今我已经懂得，爱教会了我，真正的智慧在于接纳复杂，包容缺陷。

月圆与月缺的灵动表达既然都有朦胧美，又何须执着于看清那全部的真实呢？此刻，隔着这命运的轻纱望月，心是静的，那月光，也便是最好的了。

圆与缺，月与纱，或许留一点未尽的空白，便是留住了月光继续流淌、故事继续生长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