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外孙去看秋天

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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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AI

今儿是星期天，阳光好得不像话，透过落地窗，把客厅撒了一地金箔，明晃晃地耀眼。女儿一早把小家伙送来了，嘱咐道：“爸，带他出去晒晒太阳，别总闷在家里看动画片。”小外孙已经十岁了，早换好了鞋，在门口一跳一跳的，像只亟待出笼的雀儿。

去哪呢？心里一转，便有了主意。“走，”我牵起他温热的小手，“外公带你去看秋天。”

“秋天在哪儿？”他仰起头，脸蛋鼓鼓的，眼睛里全是问号。

“秋天呀，到处都在。”我笑着答，“它藏在风里，挂在树上，躺在地上。咱们去找找看，看谁先找到？”

我们没去什么有名的园子，只信步走到离家不远的民心河边的裕园。一路走去，风拂在脸上，果然是不同了。夏天的风是黏的，缠缠绵绵的；这会儿的风，却是清冽的，干爽的，像一块刚漂洗过的凉绸子，轻轻擦过脸颊。

河岸边那几株高大的银杏树，此刻正是最好看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指点，小外孙已经“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挣脱我的手，迈着小腿就奔了过去。也难怪他惊奇，那满树的金黄，黄得那样纯粹，那样烂漫，仿佛太阳所有的光斑都汇聚在这里，凝固成了一树树透明的火焰。叶子落了不少，在草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软绵绵的。小家伙先是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听到那“沙沙”的脆响，便高兴起来，开始使劲地跺脚，在金色的地毯上跑来跑去，快活地听着自己制造的音乐。他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举到我面前，大声宣布：“外公你看！一把小扇子！”

“是呀，”我接过来，对着光看那清晰的叶脉，“是秋天送给你的小扇子。”

他又发现了一片半黄半绿的，像是偷藏了一点夏天的影子，也觉得稀罕，郑重地放进了小口袋。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再宏大的景象，落到他们眼里，便成了可以触摸、可以收藏的具体宝贝。

看完银杏，我们沿着小径往坡上走。那里的枫树和乌桕，又是另一番气象。枫叶是红了的，却红得各有分别。有的是一团酡红，像醉了酒；有的只是边缘镶了一圈殷红，像是羞红了脸。小外孙指着一片最红的，说：“这个叶子像我的糖葫芦！”我听了直乐，孩子的比喻，总是这么直接而贴切。乌桕树的叶子则紫红绛赭，杂糅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斑斓而沉静。

走累了，我们就坐在一棵树下长椅上休息。我拿出水壶，让他喝水。他安静了一会儿，靠在我身上，忽然指着天空说：“外公，天上的云好像变高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是啊，秋日的天空，仿佛被谁往上提了提，显得格外高远。那云，也疏疏淡淡的，像一团团棉絮，慢悠悠地在蔚蓝色天空游荡，不着一点力气。这份疏朗与清明，竟是让一个孩子感觉到了。

歇够了，我们便往回走。他的两个小口袋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秋天”——金色的银杏叶，红色的枫叶，还有几颗不知名的小浆果和光滑的鹅卵石。他心满意足，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归巢的小鸟，说着他看到的每一种颜色，发现的每一件“宝贝”。

回到楼下，女儿来接他。他立刻扑过去，献宝似的掏出口袋里的收藏。女儿笑着拍掉他身上的草屑，问他：“跟姥爷出去玩什么了？”

他大声地回答：“我们去看秋天了！秋天是黄色的，是红色的，风是凉凉的，云是高高的！我还把秋天带回来了！”

我看着他那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暖流。是啊，我们把秋天带回来了。它不只在外孙鼓鼓的口袋里，更在他那双清澈明亮的、认识了四季变幻的眼睛里。这个星期天，不是我带他去看秋天，是秋天，闯进他纯真的眼睛里，为我这个老人，染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色彩。

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