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后遗症

陈微火

<h1> </h1> “哎，你说，有这样的吗？跟我学钳工，又去跟小车学车工，哪有拜两个师傅的！什么人呢，这事不怪你，就怪小车，他凭啥要教你呀？”小钱一脸的怒气冲冲，就差破口大骂了，仿佛小车抱他家孩子跳水了。 旁边的小孙听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本就软弱，一遇到别人有过激言行的时候更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人家小车也没说教我呀，就是上次见面话赶话，我说要跟他学学技术，也是一时开个玩笑。” 小孙的声音可能是小点，小钱完全没有听到，依然自顾自地跟老李说着，依然满脸的气愤，甚至怒不可遏！ 老李不置可否，都是老实人，碰到这么不讲理、霸道的货色，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 这个时候，小车推门进来了，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小钱也闭嘴了，只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过了几天，小孙去找小钱，他没在工位。一打听，他去电工班找大王去了。小孙便又去了电工班，进门一看，大王正在拆卸一个线盘子，同时也在讲解着，小钱聚精会神地听着。小孙在旁边站了半天，他都没发现。小孙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道：“钱师傅，你师傅不是老赵吗？你怎么在这又拜起师傅来了” 小钱这才回头看了小孙一眼道：“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认知太低了，艺多不压身都不知道，傻呀！” 小孙懒的和他计较，暗讽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钱愣是听不明白，他完全忘了前几天训斥小孙的事了！只是小车倒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家背后埋汰了一顿！ 后来，小车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本来就不喜欢小钱爱计较、咬尖的性子，以后越发疏远了他！ 小钱不光爱嘀咕别人，还爱装样。以前大家经常组织个饭局啥的，不是这个请就是那个请，唯独小钱极少请客，非但不请，人家请客，他还晚到，一次、两次谁都不说什么，时间长了，大家就都反感起来。他迟到了，不说不好意思，还总是一堆堆的借口，不是车堵了，就是家里突然来个人，要么就是其他的什么。大王就打趣他：“小钱，你又在家化妆呢？”大家便轰然一笑。小钱道：“去你的，我一个老爷们化的什么妆！” 小钱还有个毛病，人多时候爱得瑟，还爱管个人啥的，就好像他懂得比谁都多，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别人的深浅！ 那个年代工厂都有夜校，组织工人们学习技术、文化课。有时候老师讲课，小钱就在那插嘴，叭叭的讲几句。有一次，老师正在讲历史，小钱又忍不住了，跟着讲了起来，话里话外就是国外的月亮又圆又大又亮。老师看着他，笑道：“小钱，这么崇拜外国，那就好好干，咱们也能超过他们！” 小钱嗤之以鼻，道：“差了十万八千里呢，那可没戏！”别的人起哄道：“那你赶紧去啊，去发达国家过日子啊！” 小钱这才不讲了，只是心道：“这帮人，认知太低了，啥也不是！” 后来工厂改制，大家各自找出路去了。很多年后，小车、小孙、大王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喝酒。小孙道：“上次泡池子，猜我看见谁了？”没等大家回话，接着道：“我看见小钱了，一身的肉啊！跟他聊了会儿，他也没干啥呀，就干了几年直销，倒是拉了些人，也没干怎样，后来他找了个媳妇，媳妇爱打麻将，带着他开了个麻将室，挣了不少钱！” 小车道：“也听说过，我就纳闷，他怎么没去国外呢？” 小孙道：“他去干啥呀，端盘子还是踩缝纫机啊？” 大王道：“来来来，喝酒吧，管他呢，看他就烦的慌！ 小孙纳闷道：“你怎么还烦他呢，那阵子你不还教他电工技术呢吗？” 大王道：“就那阵才烦他的，刚开始还行，后来比我还明白，我一讲，他就叭叭的白话，还跟别人曲曲我水平不如他！你说他烦不烦人！” 小车道：“算了，都过去了，人这一辈子都是各自修行，我们喝酒！” 酒散后，小孙哼着小曲一步三晃的往家走去，浮现在眼前的依旧是当年小钱数落他的样子，句句扎心如鲠在喉啊！他边走边啐了一口，喃喃道：“这要是现在他敢这么数落我，看我不一嘴巴子呼死他！” 忽然来了一阵凉风，小孙一个机灵清醒了些，又有了些尿意，便找了个旮旯，边尿边唱了起来，“穿林海，过雪原，气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