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羽清子</p><p class="ql-block">摄影:羽清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9032677</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是被阳光吵醒的。那光,金灿灿的,蛮横地挤满了窗子,仿佛在说:昨天的阴郁不算数,今天的轻井泽,须得由我重新画过。</p><p class="ql-block"> 我们往星野去。五公里的路,车子像是在一条色彩的河流里泅渡。两岸的树,红得痴狂,黄得放肆,仿佛要把天空都染透。</p> <p class="ql-block"> 高原教会静静地卧在林子深处。那屋顶,斜斜的,大大的,用粗壮的木头搭成,像一个忠厚的巨人张开温暖的臂膀,要把所有来客都拥入怀中。它不像教堂,倒像童年梦里外婆的家。</p><p class="ql-block"> 走进去,心便静了。四壁竟都是通透的玻璃,外面的森林,便成了最华美的壁画。坐在长椅上,一抬头,便与一整座秋天的山林对望。光与影在枝叶间追逐嬉戏,偶尔一片红叶旋舞着落下,像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这里祈祷,上帝大约也能听见秋声的吧。</p><p class="ql-block"> 石之教堂却与我们缘悭一面。它像个倔强的孩子,用紧闭的门扉守护着自己的秘密。那位叫Kendrick Kellogg的美国人,想必是个懂自然的诗人,用石头和玻璃写了一首长诗,让溪流在祭坛前吟唱。我们只能想象,阳光如何顺着那蜿蜒的穹顶流淌,在石头上写下光的十四行。</p> <p class="ql-block"> 这小小的遗憾,原来是命运刻意的安排。</p><p class="ql-block"> 我们信步走下一道长长的坡,拐进一条无名的小径。只这一步,便像是掀开了幕布,闯入了秋天最核心的剧场。</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秋色,是铺天盖地的。高大的树木将天空剪成无数片斑斓的碎锦。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成了最神奇的画笔,在地上绘出流动的金斑。我不断地转身,回头——方才走过的木桥,转眼便框在了一树红叶里;那张孤独的长椅,此刻正承接着一片银杏叶的告别。向前看,总有一簇更热烈的色彩在路的尽头等候,像一个个诱人的谜题。</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了。这里的美,是贪婪的相机无法掠夺的。它太丰盛,太瞬息万变。我只好站定,深深地呼吸,让眼睛变成最深的湖泊,将这漫天的秋色,一整片地,沉入心底去。</p><p class="ql-block"> 小路蜿蜒,游人疏落。偶遇的面孔,都带着被美浸染过的宁静。直到望见星野温泉前排队的人群,才恍然回到了人间。已是正午,天蓝得不像话,云朵胖乎乎的,像羊群在碧蓝的牧场游荡。望向远方的山坡,一片耀眼的明黄之上,悬浮着大团厚得可疑的白云,带着些许灰调。我怔住了,一时分不清,那究竟是云,还是山轻轻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 路还在诱惑着我向前,可心里惦着那未进入的教堂,只得折返。说来也怪,再看到来时那惊心动魄的红黄,心里竟平静了许多。美,原来也是会吃到饱足的。</p><p class="ql-block"> 归程成了真正的冒险。打不到车,我们便决定用双脚,去丈量这五公里的秋光。</p><p class="ql-block"> 这一走,才走出了轻井泽的魂魄。</p><p class="ql-block"> 公路在群山间蜿蜒。回头望去,星野的建筑物早已沉没于色彩的海洋。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它——那座奇异的山,头顶是光秃秃的赭石色,仿佛哲人智慧的额头,而山腰以下,却系着一条华美无比的围巾,红黄交织,绚烂至极。地图告诉我,它就是浅间山,一座活着的火山。想起途中偶遇的、那座安静的浅间神社,原来我们一路,都在与这沉睡的巨灵相互凝视。这迟来的顿悟,像一句神秘的咒语,为我们的旅途镀上了宿命的金光。</p> <p class="ql-block"> 夜幕终于落下,轻井泽安静得能听见星星的私语。两日,四万余步,身体是疲倦的,灵魂却轻盈得可以飞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秋色,何止是染了眼?它分明是渗进了血液里,将往日那些灰扑扑的日常,都替换成了红的热望,黄的欢愉,与绿的、生生不息的坚持。</p><p class="ql-block"> 感谢轻井泽,感谢这秋天慷慨的馈赠。更要感谢的,是那个为我安排下这场色彩盛宴的人——是你,我的孩子,让这个平凡的十一月,成了我生命里,一卷永不褪色的、滚烫的回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