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霜野鸭飞

润墨

晨光初露时，我踏碎了江畔的薄冰，循着一缕清冽的气息走进这严冬的画境。摄影镜头定格的瞬间，恰是冰兰调的天空铺展开来，像一块被寒风吹得愈发澄澈的蓝玉，没有一丝杂质，只在遥远的天际晕开淡淡的青霭。这般天高云淡，是严冬独有的慷慨，白云朵朵如棉絮轻飏，不似春日那般缠绵，也无夏日的厚重，只疏疏朗朗地悬在半空，给这素净的天地添了几分灵动。

清晨的云雾还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松花江畔的防护林间。不冻江的水汽蒸腾而上，遇着岸边的寒枝便凝住了脚步，日复一日，竟缀成了满树的雾凇。那不是雪的松软，也非冰的坚硬，是水汽与严寒相拥而成的精灵，晶莹剔透得能映出天光，洁白无瑕得不染尘埃。远远望去，整片防护林都裹上了一层银霜，枝桠交错间，银装素裹，分不清哪是枝哪是雪，只觉得天地浑然一体，满眼都是纯粹的白，连空气都似被滤过一般，清冽中带着甜润。

走近了看，雾凇更显精巧。每一根细枝上都缀满了细碎的冰晶，有的如米粒般圆润，有的似针芒般锐利，阳光穿过时，便折射出点点微光，像撒了满树的碎钻。抬手轻触，冰晶簌簌落下，凉丝丝地沾在指尖，转瞬便化作水珠，顺着指缝溜走，只留下一丝凉意，让人想起朱自清笔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的春雨，只是这冬日的精灵，更添了几分清绝与孤傲。江风拂过，雾凇轻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冬日的私语，温柔而静谧。

正当我沉醉在这银白世界里，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划破了宁静。抬头望去，只见天边飞来一群野鸭，密密麻麻地填充满整个画面，像是从云端倾泻而下的墨点，却又在阳光下焕发出斑斓的色彩。它们栖息在这松花江畔，早已习惯了严冬的凛冽，此刻正舒展翅膀，在冰兰色的天空中舞翩跹。那翅膀扇动的姿态，时而舒展如帆，时而收拢如箭，整齐划一却又不失灵动，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舞团，在天地间演绎着生命的欢歌。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野鸭舞动的翅膀上，竟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有的翅膀泛着墨绿的光泽，有的带着赭石的暖意，还有的在阳光下闪着金红的亮色，色彩斑斓，好看极了。它们的翅膀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次扇动都像是在叩击冬日的门扉，宣告着生命的坚韧与热烈。密密麻麻的野鸭群，时而盘旋上升，时而俯冲而下，翅膀掠过云端时，惊起几缕白云；掠过江面时，搅碎了水中的天光，连那不冻江的水汽都似被染上了生机，氤氲出一片温暖的雾霭。

我站在江畔，望着这银装素裹的天地，望着这翩跹起舞的野鸭，忽然懂得了严冬的深意。它并非只有萧瑟与寒冷，更有这般冰清玉洁的景致，这般蓬勃不息的生命。冰兰调的天空下，雾凇凝霜，野鸭高飞，天地浑然一体，既有静态的清绝，又有动态的热烈，恰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浓淡相宜，意境悠长。这般画意，这般内涵，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也是生命最动人的宣言——纵使寒风凛冽，依旧可以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阳光越发明媚，雾凇在光影中愈发晶莹，野鸭群依旧在天空中翱翔，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眨着眼睛，像是无数颗流动的星辰。我久久伫立，不愿离去，只愿将这严冬的盛景，这生命的欢歌，深深镌刻在心底，化作岁月里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