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的初秋,爸爸枯萎了》

明月寄相思

<p class="ql-block">《2025的初秋,爸爸枯萎了》</p><p class="ql-block">2021年的夏初,父亲得了重病——肺腺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再次袭击了我们的家。那时的我和姐姐仿佛五雷轰顶,每一天都是泪如雨下,但是在爸爸面前忍住泪水与悲伤,强装镇定与坚强。</p><p class="ql-block">医生告诉我们,爸爸已经错失了最佳治疗机会,无法手术。最终老天爷还是垂怜了我们这对可怜的姐妹花,爸爸的基因允许吃靶向药。从这一天起,我们瞒着他,说是肺结节。我知道,这谎言的城墙筑得再高,也经不住那一盒盒靶向药的说明书。自己在心里一遍遍祈求着,老天爷一定要让爸爸多陪伴着我们,因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一辈子温润如玉的爸爸,护了他的女儿们半生周全。</p><p class="ql-block">在与癌症顽强搏斗的四年多里,爸爸是那么的乐观向上:每日三餐都是自己亲手做,各种蔬菜榨汁,无论多么难以下咽,他也会日复一日的坚持。总是像一个孩子一样跟我说:文鹏,你看我喝这么多东西,全部是营养。不仅仅饮食上爸爸用实际行动向我们宣告他在努力生活,运动上也是毫不懈怠。他用了一个旧手机录制八段锦的视频,一大早便会带着他的装备步行在广场,他说小公园的空气好,八段锦对肺部有好处。他像模像样的动作,让我感叹已经古稀之年的父亲,还是那么聪明勤劳,这是印在骨子里的自律。爸爸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每每看到积极向上的父亲,我是又心疼又欣慰又骄傲。爸爸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埋怨生活的不公,他只会看到生活积极的一面。</p><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很快来到了2025年3月。姐姐告诉我,爸爸食欲骤减,吃饭像上刑。恰逢2025年6月是儿子的高考时间,我无法抽身去看望他老人家。儿子出分的那天,我欢天喜地地告诉爸爸,儿子考了高中有史以来最高分。爸爸为我欣慰,看到外孙们进同一所高校。我知道他是骄傲的,不管是女儿还是外孙,我们都没有辜负过他老人家的希望。尽管身体日益变差,一生好强的爸爸还是那样温柔地对待他的女儿们,从不向我们展示他的痛苦与悲伤。 </p><p class="ql-block">7月12号我终于完成学校的研学任务,13号一大早驱车前往老家,两个半小时以后我见到了半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那个推门的瞬间,这个75岁的老人已不再有半年前的健硕,一副极度消瘦的身体,凹陷的双眼比以往显得更大,暗沉得像黑炭的脸,乌黑发紫的嘴唇。 我知道这是长期服用靶向药的结果。爸爸的旁边坐着一脸憔悴的姐姐——为了爸爸操碎心的大女儿。我喊了一声爸爸,就急忙借口上厕所。在爸爸面前我可以忍住泪水,但是心里却翻江倒海的难受。在厕所里边,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落了下来,那种揪心又心疼的感觉无以言表。</p><p class="ql-block">整个暑假,我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现在回想起来,看似爸爸被我照顾着,却是爸爸最后为女儿做的事情。他一定是怕我将来后悔遗憾,所以才留着这个暑假给我尽孝的机会。他一辈子都在爱女儿,做了一生的女儿奴。</p><p class="ql-block">爸爸不能正常饮食,只能鼻饲。我们每一天都是小心翼翼地喂着爸爸,生怕管子被堵塞。因为它不是管子,是爸爸的命。每每到了夜晚,无论我说多少次,除非我自己醒,爸爸也是极少喊我陪他上厕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能不麻烦女儿就不麻烦女儿。爸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心衰、肠梗阻、肾上腺瘤、昏迷、癌细胞疯狂滋长……像一个个恶魔不断地摧垮着父亲的身体。大大小小的手术,爸爸从不喊苦。在爸爸装了支架以后,我们为他制作了饮食表格,一天分成八餐的时间段,每一次都会认真记录。除此之外,我们还制作了吃药的表格,因为零零碎碎的药太多了。时间、分量完全不一样,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名。聪慧的姐姐为所有药又进行编号1——10,每每喂爸爸一次药,我们得及时打钩。可即使如此,爸爸的身体还是只剩下皮包骨了,那双睁得像铜铃的眼睛,诉说着他无尽的痛苦。即便这样,我们心痛得无法呼吸,也不曾在爸爸面前流过一滴眼泪。总是在爸爸睡觉时,女儿们才能默默地流泪。</p><p class="ql-block">8月23日,爸爸出院了。我们给爸爸换到了医养结合的养老院……肆意疯长的癌细胞让爸爸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越来越差。9月29日临近中午时分,爸爸因为器官衰竭永远地睡过去了。他没有留下一句话,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这个秋天,让自己沐浴着阳光,不再寒冷。而他的小女儿也因为没有来得及送终,遗憾终生。爸爸,你知道吗?只差一天就迎来了9月30号,晚上你的女儿就可以来看您了。可是……没有以后。</p><p class="ql-block">爸爸走后,那个熟悉的105小区再也没去过。因为我知道,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有着我欢乐记忆的地方,爸爸却永远出不来了。</p><p class="ql-block">爸爸走后,我仿佛活成了两个自己。白天在正常生活, 夜晚却独自流泪,日复一日的思念。这种苦,若不是亲身经历,怎么会懂这叫心脉受损。因为你爱的那个人,微信那头,电话那头——爸爸再也不会回应你了。</p><p class="ql-block">2025年,是我快乐的一年,因为我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却也是我痛苦的一年,因为爸爸的花儿落了,他枯萎在初秋。</p><p class="ql-block">我将用余生去思念我的父母,我也似乎拿到了一本七零后的人生剧本……比同龄人要提前很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