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朋友

灯火阑珊处

认识他是在2015年秋天，秋风刚起的日子。我的咳嗽老毛病又犯了——其实这个病，我早已不想治了。它跟了我二十多年，像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季节，天一凉就醒来。

那天实在咳得受不了，我去医院随便挂了个主任医生的号，只想开点药止咳。医生听了听我的肺部，抬起头说：“阿姨，你这毛病已经很久了，为什么没系统去看看呢？”

我说，什么医院都看过了，三百块一个的专家号也挂过无数了，依然没有改变。每到换季，就只能靠药救命。

“不会没得治。”他很肯定，“有药，病就有治。你要坚持。你这个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

其实我一直都没停止过治疗，只是无数次无效，让我失去了信心。

“你信我的话，给我两三个月试试。”

我说可以，你尽管试。但现在首先要让我不咳嗽，实在太辛苦了。

他点点头：“我开药给你吃，中西药结合吧。西药先帮你把咳止住。”

说实话，刚开始我没抱多大希望。能止住眼前的咳嗽就好。

吃完一个星期的药，我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比之前舒服多了。咳嗽频率明显少了，夜里能睡个整觉。这对我来说已是奢望。

复诊时，他仔细问了服药后的反应，调整了方子。第二次的药似乎更对症，不仅止咳，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就这样，一周又一周过去，秋风渐渐凉了，我的咳嗽却没有像往年那样加重。一个月后，我居然能安然度过一个没有咳醒的夜晚。早晨醒来，我看着窗外发愣——原来不咳嗽的日子是这样的。

三个月后，秋风尽了，冬天来了。我的咳嗽二十年来第一次没有如期而至。

“还要巩固。”他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这病年深日久，要慢慢来。”

我这才仔细看他——六十出头的样子，白大褂洗得发白，胸牌上的名字普通得很。可那双眼睛特别清澈，看诊的时候很专注，像能把病气看穿。

有一次拿药时闲聊，我说：“医生，你知道吗？这咳嗽跟了我二十多年，我都忘了正常呼吸是什么感觉了。”

他正在写处方，笔停了一下：“现在想起来了？”

我想了想，笑了：“正在慢慢想起来。”

他也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没有污染过的泉水。

治疗持续了半年。从秋天到春天，我的咳嗽奇迹般地好了。

从此，我有什么毛病都挂他的号。他成了我最信任的医生，开的药从来恰到好处，不会过度治疗。



2022年，他退休回到了家乡。从此，我失去了一位医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