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驰载驱——一路狂奔，载为何义？

赵达明

鄘风·载驰

作者：许穆夫人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这是诗经国风鄘（yōng）风《载驰》第一章（共四章或五章），作者是历史上第一位女诗人——许穆夫人，也是一位爱国主义者，兼美貌、智慧与勇敢于一身。许穆夫人是卫国人，嫁到许国（今许昌一带）作夫人。

此诗背景是卫国被赤狄攻陷，人民四散奔亡，新君则带领能跑的逃至漕邑（今河南滑县东，即所谓卫国第一次灭国与复国）。许穆夫人听到母国失国的消息，悲愤欲绝，立即出发赶赴漕邑，吊唁国是、招抚难民、组织自救，并促成齐桓公出兵助卫复国。

但是，对全诗首句（载驰载驱）“载”的解读，都解释为“发语词”，无实际意义。

这种说法明显是舍本逐末、舍近求远，恕不能苟同。

《说文解字》对"载"的解释为——“载，乘也。从车，𢦏声。”就是说，载的含义是乘车，字体结构包含“车”，表义，说明载与车有关，读音为“ 𢦏”（zai），表声。

《载驰》全诗四章或五章，28句113字，除了“言”字作为发语词出现两次，再就没有所谓发语词了。学者们偏偏挑出“载”——载驰载驱，实为荒谬。这就如同领导讲话，先对着话筒咳两声，放在此诗开篇，太俗。母国危亡，许穆夫人心急如焚，带着护卫赴戎，这位女诗鼻祖，一定是语气铿锵，至少也是悲而不泣，伤而不柔，更不可与啊、兮之类网络奔现语言同日而语。通篇仔细阅读一下，28句长篇，不仅发语词极少，连其他虚词非必要也不多，这才叫不违和。

在此，对第一章略作解释：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载，乘，驾乘；载驰载驱，乘车或驾车奔跑。载，也可引申为名词，读去声，即满载（或半载，无所谓）的马车，试想一下，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唁，原本指对遭遇丧事者表示慰问，全句指许穆夫人回到卫国（此时指漕邑），抚慰卫国新君。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说的是驱车赶赴漕邑。悠悠，形容旅途曲折长远，心思忧虑，千万不可理解为闲适、悠然自得、慢悠悠。言，这才是真正的发语词。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主流解释，许国大夫从后面追上来劝阻我不要前往漕邑，但我心急如焚，不予理睬。

窃以为，许穆夫人应该是带有随从（包括许国大夫）前往漕邑，看到他们艰难跋涉，走不快，于是就“我心则忧”了。至于他们是否愿意跟随前往，根据后章后文（既不我嘉，不能旋反），当然是不愿意了。

同理，诗经另有一篇齐风《载驱》——“载驱薄薄”，载，也不是什么发语词。薄薄，形容车轮转动的声音。

在诗经时代，诗的最大功用是外交语言，就连孔子都说，不学诗，无以言。今天我们有理由相信，《载驰》，就是许穆夫人向齐君发出的求救信，齐君被凄美的诗言诗语，感动得五体投地。顺便说一下，许穆夫人的母亲宣姜（齐桓公之妹），当年可是来自齐国的正国级大美人。古语云，天大地大不如娘舅最大，何况这个娘舅志在春秋第一霸主。

附：《左传》原文

（闵公二年，即公元前660年）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