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黄鹤楼:探寻千年的诗意与传说

愈明

<p class="ql-block">  此生多次去武汉,几乎每次都登黄鹤楼。黄鹤楼上千年的诗意与传说,总是令人魂牵梦绕。每到武汉就有想登黄鹤楼的冲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天气,登黄鹤楼便有不同的景观、不同的感受和联想,也许这便是黄鹤楼的魅力所致吧。</p><p class="ql-block"> 忆昔青年时初登黄鹤楼,一口气便登顶,心若春江放棹,只觉天开地阔,那时登楼凭栏,雄伟的长江大桥“一桥飞架南北”、“龟蛇锁大江”的壮丽让人兴奋不矣。目光追逐的是江上的风帆,云间的飞鸟,心中呤咏的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豪情与那传说中的仙鹤。江山入眼,皆是风景,未来在心,满是憧憬。</p><p class="ql-block"> 及至壮年再临,肩上已担着人生的份量,行色匆匆间,登楼也似一场征途间短暂歇停。再看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不由想起“日暮相关是何处,烟波江上使人愁”的那种况味与时光流逝的惶惑,其中蕴藏着多少迷茫和追寻。彼时凭栏,眼中的景致已与心事交融。那千载白云的悠悠,仿佛映照着事业、责任、生活的焦虑与沉实。李白的狂放与崔颢的苍茫,此刻听来少了几分疏狂,多了几分沉郁和共鸣,如在喧嚣的人世中觅得了一丝感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今秋十月,人至暮年,又来到武汉一游。黄鹤楼在心中总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牵绕。索性在黄鹤楼下寻一处小店住下。可惜那几天天气都是阴天小雨,气温陡降,天空灰暗,大街上也是灰雾濛濛的。街道绿化带、人行道上的树木依然葱绿,没有一点秋意的迹像,但体感却冷飕飕的,如临冬天了。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天上午雨停有放晴的迹像,早餐毕,直奔黄鹤楼。</p> <p class="ql-block">  从东门进入黄鹤楼公园,左前方的高耸入云端黄鹤楼顶便映入眼帘。飞翘的楼角,金黄的楼顶在烟雾中时隐时现,顶层檐额上的“楚天极目”四个大字,耀人眼目,很是激起人们登楼望远亲近自然的欲望。五层的飞檐,攒尖的楼顶,金色的琉璃瓦,多个伸展的翘角,形如黄鹤展翅欲飞。沿步道拾级而上,步履缓了,心境也宽了,觉得不似攀登,更像是一场与故人重逢。可惜阴天,天空灰雾濛濛,见不到黄河楼上空的悠悠白云,倒是黄鹤楼广场平台上楚风汉韵的歌舞表演令人眼花缭乱。</p> <p class="ql-block">  进入楼内,随着人流盘旋而上。楼梯窄而陡,每上一步,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闷的“咚咚”声,好像都是踩着诗的韵律。扶着栏扞,一步一步,虽然走的有些慢,但是感觉这身子终究是不比年青时,那时登楼一口气就跑上去的,心里只装着“欲穷千里目”的急切,而今这每一步,却仿佛都踩在流逝的时光上,显得那么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爬到顶层,再倚旧时栏杆,极目远眺,浩荡的长江横在眼前,江上雾濛濛的,江水是浑黄的。江上多有船只在游动着,由于天阴雾锁,没有那种“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的意境,倒令人有点“日暮相关是何处,烟波江上使人愁”的沮丧。远处最著名的武汉長江大桥像一道灰蒙蒙的铁弦,绷在江面上,南来北往的车辆,像是弦上滑动的音符,在奏响荆楚大地的繁华乐章。再极目望去,天边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是雾还是烟尘,对岸龟山不像山,只是一抹淡淡的墨色的影子。历历的汉阳树,芳草凄凄的鹦鹉洲更不见影子,这气象完全淹没了李白、崔颢的诗里的景致,却像画师用最淡的墨水,在纸上不经意地扫了一下,显得宏大而苍茫。看同样的江流与晴川,心中涌起的却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那彻骨的苍茫。 </p><p class="ql-block"> 好一个崔颢,真是把黄鹤楼写绝了,那个“空”、那“悠悠"既不是说的千载白云,也不是说的一座楼、一只鹤,而是说的眼前这一切:这江、这云,这雾、这时光。那驾鹤的仙人,早已化入了传说;题诗的才俊已成了古人;就连多次登楼的自已,那青春的、中年的、壮年的影子也像那黄鹤一般,一去不复返了啊!只剩下这楼、这江,这千年不变的白云,悠悠地,瞧着这世界的变迁,看着这时光的流逝,看尽了人间多少如我一般的过客。</p> <p class="ql-block">  前几次登黄鹤楼,要么是公干与差事,要么是短暂有限的时光,而今这时候,对我来说,最富有的是时间。所以登楼下楼的脚步轻松而缓慢,正好在闲散中体会登楼和下楼过程中的韵味,总是希望登楼观景能迫寻点什么?带着这样的心绪,感觉到每登临一步或下一梯,总不免被诗句绊住。还未及细看那朱漆的檐角和壁上的神仙黄鹤,满脑子便是“故人西辞黄鹤楼”的怅惘与“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流丽了。这楼仿佛是李白用诗行砌成的。然而再往岁月的深处走,便会撞见另一位诗人,一个让狂放的李白也敛手推崇的身影……崔颢。那“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的苍茫歌吟,竟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这让诗仙李白也只得发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感叹。</p> <p class="ql-block">  我倚着栏杆,眺望楼下高楼林立的大武汉,眺望长江上的烟波,忽然觉得这黄鹤楼的魂,怕不只是它屹立在蛇山富丽堂皇的形貌,更在于这千年诗魂的往来和才情激荡的千古佳话和传说。而这传说的源头却要追溯到一个更缥缈、也更温暖的传说里去。</p><p class="ql-block"> 相传古时,有位姓辛的妇人在此开没酒肆,常有一位衣衫褴褛的道士来讨酒食。辛氏总是不厌其烦地慷慨施与。道士念其德,临走时用橘皮在壁上画上一只黄鹤,客人来此饮酒,黄鹤便从壁上飞下随歌起舞。自此酒肆生意兴隆,宾客盈门,辛氏遂成一方富贾。十年后,道士重來,笛声一吹,黄鹤便从壁上飞下,道士乘鹤飘然而去。辛氏并末因此懊丧,反道为感念仙缘,倾其家财,在此建一高楼,故名黄鹤楼。</p><p class="ql-block"> 这神奇的传说,我每读一次心里便暖一次。那辛氏起初的施酒,是出于一份无求无争的良善,后来建楼则是出于一种知恩感遇的厚道。一只仙鹤,带来了富贵,也试炼了人心。她不曾将这仙赐的祥瑞视为永久的私产,在鹤去楼空之后,反而将其化作一处可以传之久远于后世、与天下人共有的风景。于是乎,这黄鹤楼不只是砖石土木,而成了一种良心的见证,一种造福后世朴素智慧的结晶。黄鹤楼之所以历经千年屡毁屡建,傲然雄视至今,正是因为这最初的根基,是打在人心至善感恩与厚道之上的。正因为辛氏建了这黄鹤楼,才有后来文人才子施展文采才华的舞台。“诗、楼”便成为留给后世永久的财富,其功绩好若天阔地厚。</p> <p class="ql-block">  还由此想到那因崔颢诗而搁笔的李白。以他那“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傲气,“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放,竟能如此坦荡地折服于另一位诗人的才情之下,这其中的气度,实在比他的诗才更令人心折。他并非不能写,而是对那近乎完美的艺术境界,怀着一场深切的懂得与敬畏。这使他超越了历来文人相轻的陋习,这份敬畏,让他的人格在那一刻显露出比白云还要皎洁,比晴川还要澄澈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映照!辛氏的至德良善,是平民的、朴素的,好若大地般的沉静;李白的惜才,是文人的光辉,如星辰般璀璨。然而他们的境界里却流淌着同一种精神,一种“善”与“美”的无私成全。那辛氏的善念与李白搁笔的谦冲,于此刻才真正品出滋味……原来这堂皇的楼阁承载的,不只是黄鹤飞升的传说与瑰丽诗篇,而是这平凡的人世间,一份穿越千年的、沉静而温暖的厚重。</p> <p class="ql-block">  出黄鹤楼,缓步到“江山入画”牌楼,看看络绎不绝的游人,再望灰蒙蒙的的天空,耳畔仿佛还响着那杳渺的笛声,眼前还浮着那翩然的鹤影。仙人乘鹤,毕竟虚无缥缈,诗酒风流,终成古迹。但辛氏那酒杯里的温情,与太白搁笔的谦恭,却像这江风一般,穿透了千年的时光,拂面而来,带着不散的暖意,让人沉醉而敬仰。回头望黄鹤楼,已不是一座楼,而是一座千年的丰碑,记载着辛氏至德仁心、记载着太白高超的境界,更记载着我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诗,镌刻着黄鹤楼这个不朽的传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