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漫绕》长篇小说连载118

诗酒田园

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118 三女相会

林香儿把侯五侯六叫到余风床前，几个人推心置腹说了一番话。最初，侯五侯六带着盘缠，准备出门做生意，途径侯门寨，遇侯爷一伙人打劫，两人见拗不过，索性自愿把盘缠呈上，并要求加入，侯爷很高兴，看着可观的银两，当即封了他们五爷六爷的“官”，后见他们很会过日子，又让他们主管寨子的日常事务。余风问他俩后面有什么打算，他俩不由而同说，能继续做主管愿意留下来。余风一听很高兴，答应继续让他们掌管原来的事务，并让青山侯三六协助他们，他们乐得其所，高高兴兴答应了。

林香儿又把侯七叫来，余风对侯七说：“七爷，你是个有想法的人，让你带队伍搞训练怎样？”侯七望了望林香儿，问道：“以后我就是大队长了？”余风道：“大队长是林姑娘，你是副大队长。”侯七心想果然升官了，也高高兴兴去了。

青山和侯三六自然不在于官职大小，跟余风一样，操着大小的心。青山回队伍不见大根，叫人四处找了一圈仍不见，跑来跟余风说。余风心想无非是两个情况，一是逃回了家，二是发生了意外，怕对队伍安定不利，便对青山道：“我知道了，这事别再提了。”

侯七没让余风失望，很快把队伍带了起来，林香儿即是教官，又是事务总长，还是医生护士，更是余风的私人陪护，尽管很忙碌，但心里非常高兴。

经过几天的训练，队伍有模有样了。每人都佩上了枪，第一次领了枪的人，高兴劲儿，睡觉都搂着枪笑。

余风的伤好了很多，青山给他砍了根老树杈作拐杖，他借助拐杖开始下床，后慢慢走些石阶路。林香儿觉得下山的时机成熟，跟余风说了想法。余风担心其他几个伤员。

林香儿道：“有个伤员头部受了伤，大家都以为他捱不下去，没想到，他顽强的活了下来。”

余风拄着拐杖往前面石屋去，林香儿跟在身边。

“他叫才贵，我们村子的。你之前见过，是才姑的弟弟，当初就因为打伤他，我才逃进城去。”余风边走边说。

“哦，是他啊，我想起他姐姐了，那个夜晚，他姐姐被夫家打了，想跑回娘家，可进了村也不敢回去，后由她弟弟领着回夫家了。”

“是的，就这个才贵。这次他妈爸都死在日军枪下，我上山时，他跟村里其他人已经先我一步在山上了。”

说着，两人进了石屋，里面漆黑黑的。站定后渐渐看清地上凌乱地铺着茅草，草上有人躺着。

墙角边，一个头上缠着一层一层布条子的伤员座靠在泥墙上，看见余风进来，惊喜地叫道：“余风哥——余先生。”

余风迎上前去：“才贵，今天好点了吗？我们准备下山了。”才贵身上的衣服虽已破破烂烂，但仍能一眼认出就是余风当年送他的那件。

才贵苦涩地笑道：“你们先下山去，我伤好后去追赶你们。”

余风盯着才贵额头上缠着的布条子，内疚道：“第一次带你们出去打仗，就让你负伤了。”

才贵道：“负点伤算什么，只要这条命在，我就会跟那狗日的干下去。”他转向林香儿：“林姐姐，我爸我妈，他们都被——”心里哽咽说不下去了。

林香儿俯过身去：“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明天我们带你一块下山，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还有几个躺在草席上，一听要下山都激动起来。林香儿给他们一个个做了检查，交待了几句，出了石屋。

她找来青山问，能不能把这些重伤员抬下山去？侯三六接话道：“当然行，当时不都是抬上来的？”

余风插话道：“抬上山时，被折腾得死的心都有，现在下山能不能让他们舒适一点？”

青山说，他想想。

没多久，想出个办法来，做了个竹架子，把搁肩的一头降低下来，另一头提高起来，这一降一提，上下山时，就如履平地了。让人试了一试，还真行，林香儿满意地称赞道：“青山，以后打仗也要这样多动脑筋！”

几个重伤员下山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次日早上，有人在坪地上大喊：“下山喽——”

话音一落，大家高兴地奔走相告。有的回屋解着屋前屋后的绳子，大包小包的捆着；有的则慢吞吞走出门，两手空空，目光呆滞，站在屋前，望着石屋久久不肯离开，眼里满是不舍。

吃了早餐后，侯五侯六领着林香儿去了库房，把门打开，说道：“林姑娘，这是我们寨子的库房，平时积攒下来的东西都在里面。”林香儿一看，瓶啊罐啊，数也数不清，箱啊包啊，堆得像路边的废品；还有布匹，整匹整匹的；冬天的衣服，也乱七八糟的堆在上面。大大小小的蜘蛛躺在织好的网里荡着秋千。林香儿第一次听讲有个库房，更是第一次进来，想不到，居然存有这么多家当，看到门边的墙上挂着成串成串的草鞋，说道：“草鞋拿出来，让大家换双新鞋，里面的木箱打开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有的话，分给大家带下山去，这些衣物也拿出来分给大家。”

侯五侯六领命去了。

大家又是一阵忙的。之前两手空空，目光呆滞的队员一听要分东西了，高兴起来，脸上瞬间有了气色。

每个人都分了一至两双草鞋，很多人拿到新鞋舍不得穿，跟新领的衣物一块背在身上。

大家都像毕业的中学生，既有不舍，又对未来充满希望。

到了山下，林香儿朝栓在树上的大白马唤了一声，大白马两前蹄子随即在原地发出“踢踏踢踏”欢快的脚步声，长长突出的嘴朝林香儿“呼、呼”地低鸣着，林香儿高兴地抚摸了几下，笑道：“今天要辛苦你了！”她叫人把装满财宝的大木箱子放了上去，再叫余风上马。余风连忙摆手：“我能走，走累了再休息，把那些笨重的木箱子还有锅啊盆的放上去。”

林香儿照办了，陪着余风说说笑笑出发了。侯三六在前面探路，青山不离大白马半步，守护着那财宝箱，侯七则指挥着队员。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太阳偏西时，渐渐听得炮火声。天空上，偶尔看到大得出奇的“大鹰”在空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是一阵阵轰鸣声。队员们都没上过战场，不知道这大鹰是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香儿。林香儿望着天空，忿然作色道：“这是日军的飞机，前面不远就是战场了。”队员们一听，仿佛闻到了前面的枪炮硝烟，看到到了前面的刀光剑影……一个个脸上阴沉下来，脚下草鞋踩踏出的喳喳声越发作响。

进了村子，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影，甚至狗吠声都没有。侯三六觉得奇怪，对身边人道：“你们停下，我先进去看看。”

侯三六小心翼翼往里走，突见一个妇人躲在一墙角窥视着，正犯疑，对面妇人忽地跑出来，朝身后大喊道：“快出来快出来，他们来了！”

妇人喊完，冲队伍跑过来，直奔余风：“余先生，你们怎么今天才来？”

余风大吃一惊，看是郭强媳妇，定了定神问道：“婶婶，你们怎么在这？”

“等你们好几天了，今天再不见你们，明天又上山找你们了。”郭强媳妇兴奋道。

林香儿从后面上来，见是郭强媳妇，身后还奔上来七八个小伙，大惑不解，问道：“婶婶，你们怎么来了？”

“你菊花妹妹知道余先生受伤了死活要来，她要来，我能不来吗？大根说，你们马上要下山到这个村，我们就直奔这村子来了。”郭强媳妇说罢，回头把菊花拉过来，对菊花道：“这是你林姐姐，快叫姐姐。”

林香儿一看是个孕妇，行动迟缓，肚子大得出奇，衣服短而小，发亮的肚皮露在外面，好生心痛，鼻子一酸道：“你是菊花吧？”

菊花低着头，拉扯着衣服，偷偷瞥了余风一眼，上前挪了半步怯声道：“姐姐好，给姐姐道个福安，我叫菊花。”

郭强媳妇对林香儿道：“你妹妹年少，不谙世事，还望林姐姐你多多关照。”

林香儿抬头看看还有谁，正好看见李月琴，李月琴迟迟疑疑地上前一步道：“大小姐好！前两日，我正要领你菊花妹妹回城，可她听大根兄弟说，说余风哥哥——余先生受了伤，便死死活活要来，我不放心就跟来了。”

林香儿看看挺着大肚子的菊花，再看看背着小囡囡的李月琴，心头忽地一堵，情不自禁一手揽过菊花，一手揽过李月琴，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怎么也没想到，三个女人以这样的方式相聚了，多么可悲，而为了余风，又多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