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轰隆、轰隆、轰隆……”</p><p class="ql-block"> 一阵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刺破了清晨的薄雾,也惊醒了沉睡的村庄。</p><p class="ql-block"> 迷迷糊糊的村民揉了揉眼,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山脚下的路边,一台挖掘机正挥动着铁臂,刨挖着什么。</p> <p class="ql-block"> 人们纷纷披上衣服,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向轰鸣声的方向聚拢而去。</p><p class="ql-block"> “不能挖!不能挖!”叫喊声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钻进了正向这边涌来人们的耳朵里。</p><p class="ql-block"> “不能——挖!千万不能挖!”人们沸腾了。</p><p class="ql-block"> 随着人们的吼声,机器停止了轰鸣。</p><p class="ql-block"> “好在,我发现早,否则这棵‘神树’就要遭殃了!”老村长气愤地说。</p><p class="ql-block"> “可不,已经有两处树根被他们挖断了!”治保主任瞪着眼珠子说。</p><p class="ql-block"> 事情还得从这棵“神树”说起。</p> <p class="ql-block"> 在津北镇东边的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土路旁,挺立着一棵苍劲的古银杏树。它高大挺拔,树干粗壮,需三个成年人才能勉强合抱过来。当地人亲切地叫它“公孙树”,也就是银杏树。</p><p class="ql-block"> 据说,这棵树是清朝的一位秀才亲手栽的,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了。它矗立在旧私塾天井的西北角,枝繁叶茂,树冠如伞,夏日里为过往的行人撑起一片阴凉。</p><p class="ql-block"> 关于它的传说,数不胜数:有人说在这棵树下许愿,非常灵验;有人说战乱年代,它曾为逃难的百姓提供庇护;还有人说,它的根系深入地脉,连着村庄的气运,保佑着一方水土风调雨顺。</p><p class="ql-block"> 几代津镇的孩子们在树下打弹子、造房子、耍白果;老人们在树下聊天、纳凉,连外乡的游客也常常慕名前来一睹这棵公孙树的风采。</p><p class="ql-block">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棵承载着无数人记忆的古树会成为一场风波的中心。</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早春的清晨,镇办主任带着一帮人开着挖掘机向古树坐落的地方驰去。老村长刚好在村边巡逻,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就赶了过去,只见挖掘机已经开始工作了。已经有两处树根被挖断了。</p><p class="ql-block"> 镇办主任看到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忙拿出红头文件说:“各位村民,你们好!我们是按照文件办事的。在你们津北镇东边的山腰上修建一座度假村,为了彰显度假村的古朴典雅,需要这棵古树来撑场面。这是目前最省事最有效的做法。你们看,我手里拿的就是这个项目的立项核准文件,规划局已经批准了,请你们不要妨碍公务。”</p><p class="ql-block"> “那么,你们为什么深夜动工,一大早就来挖树呢?”一位村民质问道,语气里带着愤怒与不解。</p><p class="ql-block"> “这是为了尽量减少对大家正常生活干扰。”镇办主任慢条斯理地解释。</p><p class="ql-block"> “干扰?你这是要挖我们的命根啊!”人群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掷地有声地反问,“这树多少年了,你知道吗?这么大的树,根本不适合移栽!别说树能不能能活,就说我们全村地基都可能受到影响!”</p><p class="ql-block"> “没事,我们已经请专家评估过了,只要不伤及主根,移栽后成活率是有保障的。”</p><p class="ql-block"> “说得轻巧!这树根都和地脉长在一起了,你挖得?你保得住?”一位老农激动地挥动着手臂。</p> <p class="ql-block"> 老村长继续跟镇办主任理论。</p><p class="ql-block">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爷实在听得不耐烦了,一把夺过镇办主任手里文件,稀里哗啦地撕了个粉碎。</p><p class="ql-block"> “这位大爷,您这是妨碍公务啊!弄得不好是要吃官司的。”</p><p class="ql-block"> “那你把我抓去吃官司好了,只要我在,你们就别想把这棵古树移走!”老大爷的胡须翘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来,你们两个这位大爷请下去!” </p><p class="ql-block"> “抓人我们也不怕,要不是这棵神树保佑,我家老头子早就被一个闷雷打没了!那天,我家老头子出门办事,走到半路,老天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家老头子想跑到神树下避雨,就在这时,一个响雷打了下来,只见神树头顶升起了一股青烟。老头子吓得在家躺了半个月,神树也好几年才恢复了生机,你说这棵神树,我老婆子能让你们移走吗?”</p><p class="ql-block"> “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改变方案,我们也没这个权利啊!”</p><p class="ql-block"> 就在双方争持不下的时候,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过来,他退休前是省林业厅的植物专家,一直关注着这棵古树的有关消息,前几天碰到一个在县规划局工作的学生,聊天时获知古树近期恐怕要被移栽的消息,就特地赶了过来,利用自己的身份,看护好这棵古树,今天他就住在附近远房的亲戚家。一大早,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和村民们的呼喊声,感觉不妙,就立马赶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这课古树至少有350年以上,比镇志里记录得还要早。”他绕着古树转了几圈,“这棵古树的根系已经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了,如果强行移植,存活率不足两成。”</p><p class="ql-block"> 镇办主任脸皮跳了一下,马上又平静了下来,坚持说:“我们也是按照县政府的精神办事的,没有这棵古树作后盾,新建成的度假村会大打折扣的。退一步讲,这个度假村建成后,客人们来这里度假,不多要吃喝拉撒吗?这不就给村民们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吗?我们镇的财政收入也可更上一层楼嘛!”</p><p class="ql-block"> “建度假村是好事,但不能以牺牲自然遗产为代价啊。这树不仅是津北镇文明已久的象征,更是活文物,一旦毁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村民们听到专家的话,更加坚定了守护古树的决心。他们联名上书,甚至有人跑到县里、市里去反映这个情况。</p><p class="ql-block"> 老村长领着几十个村民,准备去县政府讨个说法。</p> <p class="ql-block"> 一时间,这场“古树保卫战”闹得沸沸扬扬。</p><p class="ql-block">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规划局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就是迁移树旁附近的村庄,村民集中住到镇上去,然后以这棵古树为轴心,建造度假村。</p><p class="ql-block"> 村民们愤怒了:“早知道可以不移栽这棵古树,为什么还要移栽它呢?”</p><p class="ql-block"> 规划局的代表支支吾吾,最后不得不承认,第二套方案征地比较复杂,还要迁移村庄,而移栽古树就简单多了,只要与镇政府协商就可以了,阻力小多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民只要能保住这棵古树,政府怎么安排,我们都没有意见!”</p><p class="ql-block"> “建度假村的开发商也是能省则省,这样利润才能最大化嘛!”在外包工程的钱老板在一旁嘟嘟囔囔地说。</p><p class="ql-block"> 镇办主任也觉得有些不妥,就悄悄给镇长打了个电话,镇长也觉得这事非同小可,就直接请示了县长。</p> <p class="ql-block"> 县长知道后,亲自下来调查,最后拍板:就按第二套方案办。</p><p class="ql-block"> “要不是那位专家,不是有人坚持,这棵树可能真的就没了。”村里的退休教师叹息道。</p><p class="ql-block"> “是啊,我们总以为发展总会拆旧建新,却忘了,有些东西毁了之后,用再多的金钱也买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度假村建成后,津北镇不久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生态旅游胜地,游客们纷纷慕名而来,不仅为了欣赏江南水乡的风光,更为了看一看这棵古树历经风雨却依然屹立的公孙树。</p><p class="ql-block"> 古树依然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时光流转,见证了冲突,也见证了妥协,见证了贪婪,也见证了觉醒。</p><p class="ql-block"> 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再多的金钱与权力,也无法挽回。而尊重自然,守护传统,才是真正可持续发展之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