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汾州之五

曾经沧海

梦 回 汾 州

第五集

郑子文

古城旧忆，倩影难觅

（上）

汾州府旧为晋域九府之一，为省城直通陕甘要冲码头之地，东西交通要津；物贸繁盛，物阜民丰，泱泱大郡，向以“五关拱卫，四阳之城”驰名海内。

盖汾阳城有五座城关，东西南北四座关城之外，还有一座小南关。

说是小南关，其实也不小，它与其它四关大小相若。民间有云：“香南关，臭北关，红火东关烂西关，有钱人家住在小南关。有钱人住的地方能小吗？”

汾阳城为什么多了一座小南关？据历史记载，最早时，城中本只有庆成王一座王府；其后，封地本在永和的“永和王朱济烺”嫌永和地僻民贫，乃于永乐九年（1411年）请旨永乐帝改其封地为孝义，并请准建府于汾州；因此，汾阳就有了两座王府，庆成王府（东府）和永和王府（西府）。两座王府整整霸了城内两条街衢（东府占今府学街至东城根，西府占西府街），因而将城中居民挤迫到城外居住，由是，汾阳便多了一个小南关。

东关街上买卖字号最多，最红火热闹；古时，是汾阳最著名的商业区。北关住的都是菜农，菜农拉茅粪种菜，因而得了这么个名号；其实也是旧时对农民的鄙视。至于南关为什么香，西关为什么烂？就不得而知了。在我眼中，西关也是很整洁的。

汾阳城有这样五座关城护卫，可见它的非比寻常。

何为四阳之城？则因汾阳城初建布局时，先人特将城的方位与子午线成33度夹角，这样，就使城内建筑四面采光甚好，故称“祝融城”。祝融者，火神也；火神呵护之城能不暖和吗？

作为府城，旧时城内建制森严，文物遍城；原有明朝朱氏子孙两座王府，并有府衙、县衙两座官衙；此外，城中更有钟、鼓二楼及众多神、佛、道等庙宇寺观。老人们常说，汾阳城有九街十八巷，七十二条绵绵巷，加上五座关城，大小街衢，不知凡几。

在众多复杂的街衢上，遍布着各种庙宇。出名的有文庙、考院、铁马老爷庙、三皇庙、城皇庙、狄公庙、报恩寺、吕祖坛、姑姑寺、大营寺、东关的娘娘庙、火神庙等等。

　　由于历史悠久，战争频仍，兵连禍结及自然灾害毁损等原因，我到汾阳时，古城中文物古迹现存已不多；有的已残破不堪，有的被机关、学校或工厂占用，遭到毁损；大多已湮灭不见，只能从街道名、地名等方面去追寻了。如城隍庙街、三皇庙街、福慧庵、八室庵、王知府巷、东岳庙巷、西府街、指挥街、二府街 、府学街、姑姑寺背后等等。每一处街名地名都代表着一处文物古迹，有着自身的历史和故事，但皆名存而实亡，无迹可寻了，惜哉！痛哉！

然而，任何一座古迹都有其曾经的辉煌和历史，有流传于民间的故事和传说，；是古城历史的话化石，是古城的骄傲。这也是各地兴起恢复古建遗迹遗址的原因。为了唤起读者对古汾州的热爱留恋，今将我所知所闻简述如下，以表拳拳热爱汾州之心。

新修复的报恩寺

报恩寺的故事

1956年，我家由三条腿香炉街迁到了福慧庵街的姑姑寺背后。我家在这里居住了十年，因而对这一带最熟悉，故事便从这里讲起。

我家附近有两座庙宇，“报恩寺”和“姑姑寺”。

报恩寺地在豆腐巷与卫巷相交的丁字路口。报恩寺东边后侧就是姑姑寺，两座庙皆不大，占地不多。那时，报恩寺轮廓还在，没有庙门，大殿面临豆腐巷，大殿西侧有偏殿。解放前二战区占领时已辟为粮库；五七年后又成了县粮食局第三门市部。

姑姑寺在报恩寺东边后侧，从原汾阳副书记郭万金在卫巷居住的场院外西侧有小门，穿过小门，就是姑姑寺废址。姑姑寺原名可能叫福慧庵，因为是尼姑住着，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姑姑寺。不然，紧临的从前后门到指挥街口的那条街怎么会叫做“福慧庵”呢。

报恩寺和姑姑寺虽不大，但却有动人的历史传说。

我家房东任大爷是个爱捣古经的人，曾给我讲过发生在报恩寺的故事。

在清康雍间，庙中有老方丈德行高尚，悲天悯人，又精研医道；常以医术救助穷人，从不收医金药钱；唯富人来此求医，则高其医金，远近知闻。

有一天清晨，小沙弥刚打开庙门，忽见一衣衫褴褛的乞丐昏倒在庙门下。闻得小沙弥回报，老方丈急令抬入庙中。经方丈检视，见乞丐背上生一巨疮，疼不可忍。盖此病处患者手伸背后摸不着，故名“搭背”，为难治之症，患者多死。老方丈叹曰：“君乃贫者，奈何得此富贵之疾？”遂将乞丐延至静室，亲为针药，精心调养，供给衣食。月余后患者痊愈离去；离去時方丈赠以路费，乞丐竟不谢而去。

后数月，寺外忽来一富人，高车驷马，仆从甚众。视之，则前病丐也。盖患者实乃孝义县一大财主，身患搭背，痛苦不堪，无人能治。闻报恩寺方丈医道精严，却怜贫而拒富。恐己为富人被拒，乃假为乞丐，竟得方丈慷慨救助；此来则特为报恩也。

财主去時为寺院留下巨金，以资香火，一時传为佳话。

任大爷还给我讲过另一个故事。汾阳临解放前，报恩寺被二战区征为粮庫，二战区溃逃出汾阳時，驻城司令让县长孙某烧毁报恩寺，将庙中粮食悉数烧尽，毋使资助共产党。孙某心不忍，未执行其令。二战区逃走后，寺内粮食被市民哄抢一空；解放后，因其功德，孙未被划为历史反革命。其后，有人在北京尚见孙某以存车为生云。

姑姑寺也有传说。报恩寺原为庆成王府之“家书祠”，用于教学和文人交流；其后改建为佛教寺院。寺内有石碑记载：“姑姑小寺中有老尼救治秀才，并建寺以报恩云。”因未见石碑原文，具体详情不得而知。

解放初汾阳还有驼马客栈

鞍子巷与考院

汾阳城内原有一条直角形街道，西边直通鼓搂北，北边至府学街止；形如马鞍，故名“鞍子巷”。

出北巷口，东西有一条街，为府学街；以街名测之，其街清代当有府办学宫，应为后来“府学街小学”所占之地。鞍子巷北口东侧有车马客栈，地在府学街街南面；客栈中常有车马、驼群驻其中；那時我年纪小，从未见过骆驼这种高大而奇怪的牲口；常进店窥望，久久不舍离去。盖汾州古为晋陝交通码头之地，南来北往的运输驮队常在汾州歇息聚散；解放初交通尚不够发达，南北物资商贸仍靠驮队流转，故仍有此类驮队、客栈留存。

鞍子巷南端转折处有门，入门则为考院。

依稀记得考院很大，北面和院中心各有一座大殿；两大殿东西两侧为排房。那时，这里已成为一座纺织厂，穿过考院大院时，常听到织布机声。中心大殿的南面是一个凹字形的空场，空场前临鼓楼东正街。那时，这个空场已被改造为一个市场，空场东西两侧和正面为各种门店，各色日用品、食品糕点、琳琅满目，是一个很繁华的市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老人们说这就是过去汾州府辖下各州县儒生考取秀才的地方；考中秀才，才会有进一步考取举人、进士的资格。

再之后，到五八年時，考院拆平建了“人民大礼堂”，往日的景象再难寻觅了。

“考院”和“府文庙”、“府学”实在是汾州府最重要的历史文物，是汾阳人的骄傲；考院改为纺织厂和市场之时，考院的基础轮廓还在，其后便面目全非了，实在是汾阳的一大损失。

　　新修复的太和门牌楼和牌楼下的太和桥。

　　太和桥街上有四座牌楼，这是其中的贤孝坊牌楼。

　　民国初繁华热闹的太和桥街上。

太和桥的故事

太和桥曾是汾阳城的人文鼎盛之地，锦绣繁华之乡。我到汾阳时，太和桥街上还很繁华热闹；街两旁有很多商铺门店，小摊小贩甚多，行人络绎不绝，各种小摊贩的叫买声此起彼伏。

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个卖调料面的商贩，操着一口不知是河南还是河北的口音，高声吆喝着，“大料面来味气高，吃饺子炖肉离不了。买的买来捎的捎，一毛钱就是一包包……”声音悠长而嘹亮，十分动听；其声压过了其他商贩的叫卖声。

太和桥街的中段到街北面的文庙，还有四座华美的牌楼，直达府文庙之前。这些数百年屹立的古建，见证了太和桥的悠久历史，装点得太和桥街更加繁华而非凡。

房东任大爷是个汾阳通，无事时就会给我捣捣古经；也是他告诉了我太和桥的来历。

原来，街北文庙占的地方在明朝时是一座王府（明庆成王府）；王府门前有一座石桥，石桥名叫太和桥；桥前有一座牌楼名叫太和门；桥下清澈的流水，是引自峪道河“马跑神泉”，并经护城河流过来的。这座桥可了不得，那是四品以上的高官才能进出的。因为王府门前的这座桥，人们就把这条街叫做“太和桥”街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和桥街上的牌楼不见了，文庙变成了“省第二监狱”；太和桥街东一处院落驻扎了省武警部队保护省二监的八连。记得八连有个连长，身体黝黑而壮硕，篮球技艺高超，常参加县里的篮球比赛，和汾阳的许多人都很稔熟。

那时，太和桥街上就只留下街南东面的一个蔬菜门市部，南街口东南拐角一座饭店；街口西面有一个百货门市部，五八年时，西南拐角还设立过一个“无人售货门市部”；其他因年代久远记不清了。总之是昔日繁华的太和桥渐次没落萧条了。

然而，汾阳人怎能忘记太和桥？前些年，同学王桐年的儿子在省城首创了一个“太和桥饭店”，一炮打响，之后又出现了十余个连锁店。听说太和桥饭店充分体现了汾阳饭菜的特色，在省城声名鹊起。闻其事，我曾专门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太和桥饭店的分店吃了一次；那家的面食菜肴皆精致而色香味俱美；我又尝到了纯正的汾阳家味道，同学王桐年的儿子为汾阳人争了一口气，功德确实不小。太和桥是不是该时来运转了？

今年早些时候，听说汾阳家正在改造和恢复太和桥街的旧制，复兴太和桥的原景；我心中十分高兴。前不久，我回了一趟汾阳，专门去太和桥看了看；只见街上的牌楼已经华美地挺立在街上，只是整个街衢的改造尚未完工，街两头都还被挡板挡着，无法看得清楚，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曾经的繁华太和桥又将重新面世了，这是汾阳人的一件大事。在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汾州古城恢复这样一条古色古香的饮食和消费的街衢，以昭示古汾州府向日的辉煌和繁华，的确是一个前卫的创意，我为汾阳人点一个大赞！

　　网载图片：汾阳人民欢庆“太和桥街”的新生。

崇文厚德牌楼

承恩坊牌楼

　　在原府文庙和府学之间有一条巷道。巷道口有一座牌楼，这条巷道进去就可到达原来的大操场。解放后，这座牌楼还在，如图为清末时的景况。

　　五七年之前，大操场每天早晨有早市，早市中除瓜果蔬菜之外，还有日用百货、骡马早市等等，十分繁华热闹。

早市上热闹喧腾

大操场与吕祖坛

　　府学街街北，在文庙与府学之间有一条巷道，巷口端立着文庙西侧的牌楼，那时牌楼还很完好。巷道东边是文庙的宫墙，西面是府学的东墙（那时，府学已成为府学街小学），巷道越过府学街小学后墙后，西面是很大很大的一片空场。这片空场北至北城墙根，东至文庙西端宫墙，南到府学街小学后墙，西面的地界记不清了。空场的东北角是吕祖坛，只记得吕祖坛绿瓦红墙，很是美观。那时年纪小，对坛中的具体建筑情形记不清了。只是听大人们说，那是道家八仙中的吕洞宾的道观。

　　这个空场，人们称它“大操场”。大操场有两大盛事，不得不说说。

一是每日的早市，日日都象赶集上会一样喧腾热闹。

黎明时分，四乡八邻的农民便赶着马车，拉着一车车的瓜果蔬菜到此集中；四城的小摊贩们也早早来此批购商品；城中的居民也男女老幼从四面八方簇拥而来；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早市上还有骡马交易的，给牲口钉掌的，打铁的，卖骡马鞍鞯佩饰的，卖百货什物的，不一而足。于是乎品质论价的，呼叫吆喝的，牙行们看牲口牙口的，在袖筒里捏揣论价的，各种活动和声音交织成一片繁荣热闹的画面。

早市上最显眼的是大面积的瓜果蔬菜摊点，那一筐筐、一车车鲜红鲜红的西红柿，青翠欲滴、红绿相间的辣椒，水灵灵的白萝卜、红萝卜，鲜嫩的西葫芦、黄瓜、豆角、挂满瓜霜的窝瓜、大冬瓜以及小葱、韭菜、芫荽等各色时令蔬菜随着季节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蔬菜而外，最惹人眼热的便是水果。夏秋之际，杏子、李子、西瓜、甜瓜、大红、秋果、梨子、先后上来，数不胜数。最显眼的是西瓜，小山似的堆积如山，瓜堆前卖瓜的摊贩摆了长案，案头上切好的瓜瓣摆了一长溜，鲜红鲜红的瓜瓤上镶嵌着乌黑的瓜子，像小儿一眨一眨的眼睛，诱惑的人垂涎欲滴。那时的人们消费水平不高，买一颗瓜或切半颗瓜带回家就很不错了；五分钱一瓣的西瓜，大部分人是就着瓜摊给孩子们买一瓣两瓣尝尝鲜，孩子们就欣喜若狂了。只有有钱的大户人家才会一担担西瓜买回家，以为日常消夏享受。

那时的水果和现在的水果略有不同。以西瓜为例，那时的西瓜不是每一颗都好吃，要会挑选；好吃的西瓜里面只有不多几颗瓜子，味道特别特别鲜美，不好吃的西瓜则寡淡无味，和喝白水一样。现在的瓜果都是改良过的，个儿比以前的大，普遍比以前的好吃，但和以前好吃的瓜果相比则比不上了。现在的西瓜不需要挑选，基本都是熟的，都很甜；但甜得有些过分，有的甚至甜的有些微苦了。再想吃到如那时纯粹的西瓜味，不能了。水果以前是以大红、秋果为主，现在是以苹果为主。苹果很好吃，又很好保存，但它要和秋果的滋味相比就比不上了。秋果的滋味十分特别，买回几个秋果放到家里，满室生香，用来揽柿子（将生柿子催熟）柿子特别香甜。但秋果不易保存，人们便将秋果切成片，晒成“果子片儿”，以为冬天零食。有些水果则是现在少见或没有了的，如黑枣、“零钱儿”（一种很小的果子，汾阳人叫它零钱儿。）、还有“地梨”，都是现在见不到的。地梨是芦苇的根部生长的一种果实，长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它又脆又甜，味道像栗子味，但有水分，很好吃。汾阳潴城洼（就是现在文峰塔东面的文湖及其东面带），五八年修了水库，后来水库干涸了。人们便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刨出芦苇根部的地梨拿到城里来卖，现在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菜市的兴盛还给城内的市民带来了更多的商机；市场边上，一片片黄蓝布棚和太阳傘下有很多小吃摊。冒着热气的豆腐脑铜锅嗞嗞作响，冒着油泡的锅贴、水煎包油鏊诱人眼馋，风匣不停作响的醪糟摊子漂出香味，以及摆在桌面上的酥油饼子、枣泥饼子、油条、麻糖等等，引得人垂涎欲滴。人们来买菜购水果，顺便休闲遛弯，把早饭也吃了。有几次，继母和三姐买完菜后，引着我在饮食摊上坐下来，吃了枣泥饼子和老豆腐。老豆腐又白又嫩，浇了有汾阳特殊味道的卤汤，就着好吃的枣儿饼子，真是难得的享受。吃完又给家里的五妹、二弟他们买回了几个饼子和一些秋果；跟着大人逛菜市，真是一生永远记得的美事。

居民所需之物应有尽有

早市上骡马交易的场所

牙行看牲口的牙口大小

　　我怀念那时的菜市，赶集上会不仅是一种经济活动，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它繁荣了经济，平抑了物价，活跃了生活，更显出生活的丰富多彩，实在是国富民强，人民生活乐逸的具体体现。时至今日，省城原有的集市都被取缔了，得便时，我还会到市区外周边的乡村去溜达，那里还有集市存在，我会在那里踅摸到城市见不到的稀罕物，体味到那种闲适的生活氛围。

　　运动会那两天，城关的五座小学的师生，先要列队上街游行，然后进入运动会会场。

在跑道上游行一周

　　二是每年一度的“汾阳城关夏季小学生运动会”，那是为学生们特办的盛大节日。一连两天，全城五个完校的小学生们便早早起来，穿上一色的白衬衣、蓝裤子，女生穿蓝裙子；少先队员们都系上红领巾，少先队的队长们则佩上一至三道杠的臂章，更显得神气。

上午八時半，城内五个完校师生陆续集队出发；队伍的最前方，两名运动员打着标有校名的大字横幅；其后是红旗方队、军乐队；再其后才是各年级的学生队伍，由小到大排列。

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时，我们年级最小，排在学生队伍的前头。打头的是我们年级中个头最小，最活泼可爱的余瑞红和王桂欣；凡有集会出行，皆是如此。

各年级队伍由一名喊操喊得最好的班长吹着军哨指挥队伍。队伍踏着军哨指挥的节奏，雄纠纠气昂昂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不时喊出，“一、二、三、四！”的呐喊。

队伍进入大操场時，虽然正式比赛尚未开始，但各学校已经在暗暗地叫劲了。队伍更加整齐，步伐更加雄壮，呐喊更加震耳，一家比一家卖力，想从气势上把别人压下去。

在城内五个完校中，当然是以我们实验小学最为显眼、气场最大。因为是重点小学，班级最多、配备的师资力量最雄厚，学校代表队的活动又最正常，运动员各种体育竞技的训练又最正规，故而人材济济，实力雄厚。在我们小小的心灵中由然有一种作为实验小学学生的优越感。

学校有个专门的陈列室，墙上掛满了锦旗，条桌上摆着好几个奖杯、銀盾，都是历年学校教学和运动会获得的荣誉。只记得高我四五个年级的学长任健龙曾打破过全省少年标槍记录，其他获得省、区比赛荣誉的还很多。

上体育课時，老师带我们多次来陈列室参观，介绍学校的光荣史，以激发学生热爱集体，积极向上，为校、为国争光的思想。

几个学校都到齐，按规定区域围着操场坐好后，运动会比赛正式开始了。这時便有众多的市民围来观看，大操场入口处引来了不少卖小吃零食的小摊贩。這時临時搭起的指挥台那边不時响起那時流行的歌曲。“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自愿军进行曲”等歌曲。

每届运动会都会特请县委的广播员来主持大会程序；他操着纯正的北京话，宣佈比赛事宜，为竞赛中的运动员呐喊加油。那时，普通话尚未普及，他那嘹亮清越的声音充满磁性和鼓动力，使人感到优美动听而又热血沸腾。

运动会开始，我们学校的体育教师便会带领全体参赛的运动员在田赛场上进行赛前活动身体的各种动作，显示了训练有素的良好习惯。

“下面进行男子100米预赛第一轮，各参赛的运动员、裁判员到指定位置报到集中！”广播员发出指令，激动人心的战斗拉开了序幕。参赛的运动员便会像战士听到命令一样，穿着裤衩、背心，背部掛着运动员序号；骨干运动员则会提着带有钉子的跑鞋，雄纠纠地走向指定地点报到。然后由专人领到起跑线处再次集中点名，分组进行比赛。

在正式比赛前的间隙，有经验的运动员便会抓紧时间在站位上作起跑、冲刺等练习。当发令员举起发令枪高喊：“各就位——”時，全场顿时安静下来，运动员站上了起跑线；训练有素的运动员会蹲在地下，在起跑线后刨前后两个坑，前腿跪于地下，脚尖蹬着前坑，臀部提高，后腿微弯，脚尖蹬后坑，做起跑准备。（那时还没有起跑器，刨两个坑以为助力。）有的不会起跑的运动员则站着，弓腰前倾，双臂上曲，紧握拳头作起跑状。“预备——”发令员发出第二声指令，还未等到鸣枪，有的运动员就冲了出去。别的运动员在他的影响下也冲了出去，跑了很远，还未听到枪声，知道犯规了，大家便沮丧地再返回来，重新站在起跑线上。于是发令员再喊各就位，再喊预备，还是有人抢跑。如是反复两三次，有人连着抢跑两次，背后插着的小红旗被拔掉，他参加该项目的资格便被取消了。多少天的锻炼全白忙活了，拿名次的希望便破灭了。

“叭！”发令枪发出了清脆的枪声，运动员象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激动人心的時刻到了，满场子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加油、加油！”及至运动员跑向终点撞线那一刻，加油声更加震耳，运动员冲过终点，直到跑道尽头才停下来。在返回队伍的途中，获得每组撞线第一、二名的运动员便会受到学生们的更多尊敬，尤其是本校的同学更热烈地向他们招手致意，因为他们获得了进入复赛的资格，有希望为本校获得拿奖的名次。在径赛道上反复进行一波波竟赛高潮的同时，田赛场上的各项比赛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次运动会径赛从60米到3000米，加上4X100米和60米智力竞赛共八个项目；田赛分跳高、跳远、三级跳远、垒球、铅球、铁饼、手榴弹、标枪等九个项目。由于项目不少，参赛人员又多，每项比赛不仅要分预赛、复赛、决赛三个轮次进行；在预赛、复赛中还需分组进行多次；所以运动会要用两整天时间抓紧进行才能完成。

在场边观看比赛的我们，两整天为参赛的高年级大哥哥、大姐姐们鼓掌加油，呐喊助威。又要看径赛，又要看田赛，一边还计算着自己的学校能得几个第一；始终处于亢奋激动之中。心里还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象他们一样加入学校代表队，走上运动场为校争光。

如是激动两日，我的母校总是获得团体总分第一；及至运动会后进入课堂，仍然在回忆着这每年一度今人激情澎湃的時光，好几天不能平静。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运动会不再在大操场举行了，菜市也没有了，等到1958年之后我终于也加入了学校体育代表队，运动会却改在汾阳师范院内的大体育场了。

(未完，待续。)

　　这是小运动员们在跑道上比赛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