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新家园（19）：深空意识（科幻）

永远平安

深空意识波动了一下。

这个古老的存在没有形体，没有边界，它只是宇宙本身的一种自我觉察。在它永恒的观测中，银河系不过是漂浮在它思维海洋中的一粒微尘，而太阳系更是微不足道的星点。

但此刻，它感受到它的某个局部发生了有序的熵减运动。在火星——那颗红色的行星上，原本应该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逐渐趋向混沌的物质，正在被某种智慧生命重新排列组合。

深空意识将注意力微微聚焦。它看到那个叫太阳系的微小区域产生了一些星粒突变。

有一个叫林兵的人，来自地球，他带领中国火星"红色新家园"几千移民正在轰轰烈烈地大搞火星建设。地球其他二十个国家的基地也是如此。

"有趣。"深空意识想道，如果它可以被称作"想"的话。这种程度的秩序扰动还不足以引起它的干预。它决定继续观察。

火星表面，林兵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落地窗前，透过特制的防辐射玻璃望向外面橙红色的荒原。晨光刚刚掠过奥林匹斯山的边缘，为基地的穹顶镀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今天是新一批移民抵达的日子，基地将迎来第3872位居民。

"林总，气象组报告两小时后将有沙尘暴经过基地北部。"助理小王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风速预计达到每秒40米。"

林兵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中央控制台。"启动二级防护预案，通知所有户外作业小组在一小时内撤回。将新移民的着陆点改在南区停机坪。"

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动，调整着基地的防护系统。屏幕上，代表各个系统的绿色光点逐渐变成黄色预警状态。林兵喜欢这种掌控感——在距离地球数亿公里的红色星球上，他数年来带领人们孜孜不倦地建造着人类的新家园。

"林总，中欧基地的伊万上校请求通讯。"小王又报告道。

"接进来。"林兵说。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斯拉夫人面孔。"林，我们的气象卫星显示这场风暴可能会持续36小时以上。"伊万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你们需要帮助吗？"

林兵微微一笑。"谢谢关心，伊万。我们的储备足够支撑一周。不过关于我们上次讨论的联合铁路项目..."

"啊，那个！"伊万的眼睛亮了起来，"邦联议会批准了我们的技术共享协议。我们可以开始规划连接我们三个基地的铁路网了。"

正当两人讨论着合作细节时，深空意识再次波动。它观察到火星表面这些微小的碳基生命正在改变行星的地貌，建造穹顶，铺设管道，甚至计划连接不同殖民地的交通网络。这种有序性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但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模式。

"他们比地球上干得更加漂亮。"深空意识"想"道。它回忆起上一次有生命在太阳系内如此活跃——那是七亿年前的事了。但当时的结果并不愉快。

指挥中心里，林兵结束了与伊万的通讯。他转向基地的3D模型，思考着如何优化穹顶结构以抵御越来越频繁的沙尘暴。几年前第一批移民抵达时，火星还是一个死寂的世界。现在，穹顶下已经有了小型森林、菜园，甚至一个人工湖泊。

"林总，新移民的飞船已经进入着陆轨道。"小王报告道。

林兵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制服。作为火星中国区的总指挥，他需要亲自迎接每一批新来者。走出指挥中心，穿过连接各区的地下通道，他来到南区停机坪。

巨大的气闸门缓缓打开，一艘银白色的着陆器正喷着冷却蒸汽降落在平台上。舱门打开，移民们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地球重力的惯性，他们的脚步沉重而谨慎。

"欢迎来到红色新家园。"林兵走上前，与领队的科学家握手拥抱，"从今天起，火星就是你们的家了。"

一位年轻的女科学家环顾四周，眼中闪烁着泪光。"天呐，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真实。"

林兵理解地点点头。几年前他第一次踏上火星时也有同样的感受。这个荒凉的世界正在被改造成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尽管每走一步都充满挑战。

深空意识注视着这一切。它"看"到这些生命体如何在恶劣环境中互相扶持，如何分享有限资源，如何为了共同目标相互合作。这种协作模式在宇宙中并不常见。大多数智慧生命在面临生存压力时一般会选择竞争而非合作。

"或许这次会有所不同。"深空意识思考着。但它并不急于下结论。在它近乎永恒的存在中，几百年不过是眨眼一瞬。它决定继续观察这些火星上的小生命是如何生存发展的。

如果他们的有序性增长到威胁宇宙平衡的程度，它知道该如何"清理"他们及他们所作的一切。

火星上，林兵带领新移民穿过地下通道，向他们介绍基地各个区域的情况。当他们来到中央穹顶下的生态区时，一位老人突然停下脚步。

"这些树...是真的吗？"老人颤抖的手抚摸着一棵杨树的叶子。

"是的，张教授。"林兵微笑道，"我们从地球带来了五千多种植物种子。这些杨树是第三批成功适应火星低重力环境的。"

老人仰头看着透过穹顶照射进来的阳光——经过滤光系统处理的地球光谱。"我花了四十年时间研究如何在太空种植粮食...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在火星上看见它们生长得如此茂盛。"

林兵拍拍老人的肩膀。"您的论文为我们提供了理论基础。现在，需要您继续帮助我们扩大种植规模，为即将到来的更多移民准备食物。"

深空意识注意到火星表面这些绿色植物的光合作用正在改变大气成分。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趋势是明确的——这些生命正在改造整个行星的环境。

"有趣但危险。"深空意识评估道。上一次有生命如此大规模改造行星环境时，最终引发了太阳系内的连锁反应，导致那次文明在短短一千年内便自我毁灭了。

夜幕降临火星。林兵站在观测台上，透过望远镜看着地球——那颗蓝色的星星在火星夜空中并不特别显眼。通讯延迟达到二十分钟，与地球的实时对话已经越来越不可能。火星人类必须学会独立生存。

"林总，您应该休息了。"小王轻声提醒，"明天还有与美国的联合钻探项目会议。"

林兵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星空。"你知道吗，小王，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宇宙会不会注意到？"

小王笑了。"您是说外星人吗？"

"不，不是那种具象的存在。"林兵摇头，"而是...某种更基本的宇宙规律。我们在这里创造秩序，对抗熵增。这在物理学上是个奇迹。"

深空意识接收到了这段对话。它"听"懂了林兵直觉的准确性。是的，宇宙确实注意到了，但它决定不干预——至少现在不。

"还没到需要清理的时候。"深空意识想道，然后再次融入宇宙的背景波动中，继续它永恒的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