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母亲

老兵不老

人生匆匆，岁月如梭。一转眼，我退休已到了第十个年头，家母也已八十九岁高龄。

老人如同古树，虽历经风雨，却依然坚韧。退休后的我愿化作暖阳，用陪伴驱散岁月的寒凉。我以细心呵护，愿她晚年枝繁叶茂。老人是时间的守护者，我则以细心和耐心，成为她晚年的同行者。

一次家母脚踝意外受伤，在照顾陪护期间，我们娘俩发生了一件看似小事，却让我念念不忘的温情故事。

不幸发生在今年6月2日，母亲和家人准备外出，家人锁门的功夫，她执意自己先行下楼。她不慎脚底一滑，一个趔趄前倾，左脚重重地崴了一下，她“诶吆”一声！坐在了楼梯上。家人随即安排车把母亲送到了骨伤医院。

听到消息，我即刻前往医院探望。经过拍片检查，医生确诊为“左脚脚踝两侧肋骨骨折”。考虑到家母年纪大，骨质疏松严重，不能手术治疗，只能固定后，打几天吊瓶消炎止痛，就可以回家静养。

出院那天，二妹主动把母亲接到她家护理三个月。回家后按约定，我们兄妹七个排班照顾家母。轮到我班，看见母亲腿脚不方便，我就动了给她洗脚的念头。当我把温水端到她床前时，发现她很惊讶，问“这是干啥？”我说:“洗脚呀！”“不用洗，我习惯了！”“正因为好长时间没有洗脚，才要洗呢？不单活血、解乏，睡觉也舒服啊！”我边说，边给她拖去袜子，把她的双脚放在水盆里。触摸母亲这双饱经沧桑，布满褶皱、骨节都变形的脚，我的心里一阵酸涩。正在这时，我听见母亲好像在轻声哭泣，抬头一看，她的双眼流下了泪水。“您这是怎么了？”我微笑着说，“我大儿子都七十岁了，还给我洗脚，我的心不得劲！”我低下头，一边往脚上撩水，一边用手轻轻揉搓。“您多老，都是我母亲，当儿子的给妈洗脚这是应该的呀！”“你看洗洗脚多舒服啊！”她破涕为笑接着说:“嗯呐！是挺舒服的！……”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唠起了家庭往事。

六六年，我和二弟从爷爷奶奶家来到长春后，五个孩子，七口之家，父亲一个人上班，母亲操持家务，经常入不敷出。父亲每个月都要到“互助会”借钱，母亲精打细算，一家人艰难维持生活。

六九年秋天，我们家被父亲单位安排下乡，父亲继续上班。全家被安置到九台农村。生活不但没有提高，反而更加雪上加霜。队长给我们安排在生产队场院“更房子”住。门窗四处漏风，屋里只有一铺大炕，烧火做饭到处冒烟，更让人糟心的是没有粮食吃，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在这样的日子里，母亲还要经常挑灯夜战，我经常看到母亲夜晚缝缝补补，一个人偷偷落泪。看着她瘦弱身躯一天天变老，我心里难受无比。

两年后，单位给下拨一笔钱，给我家盖了三间草房，生活才有了改观。后来爷爷奶奶来到我家，家里又新增了小妹和小弟。七六年，我和二弟先后选择了当兵，三弟接父亲班，去长春铁路工作，大妹考上师范学校，一家人对未来充满了美好憧憬。

然而，好日子时间不长。83年7月23日，父亲不幸意外身亡。家里失去了“顶梁柱”，这一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让全家仿佛陷入了万丈深渊。

我在部队接到电话后，在后勤部财务借了五百元钱，立即赶回长春处理后事。我决定把处理完丧事剩下的钱全部留给母亲。母亲接过钱，哭的更加厉害。她哽咽着说:“你刚成家有小孩，两地生活，你也没有钱，这个钱我不能要！”我没有说话，把钱掖在她枕头底下，快速离开了家。一路上，我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的流。我恨自己无能，把一切事情丢给母亲，她有多无助啊！可是，我必须马上归队，我是一个军人，我要回部队旅行我的责任和义务。

1986年，部队百万大裁军，我选择转业回地方，尽管部队首长认为我有发展前途，极力挽留，我还是下决心离开部队，回到家乡，帮助这个家度过难关。

我转业那年，下乡返城已接近尾声。我跑遍了所有办事单位，动用各种关系，花光了仅有的一千一百元转业费，总算如愿以偿把全家户口办回了长春。

母亲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年轻的时候，她没有享过一天福。现在，儿孙绕膝，要什么有什么，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生活，让母亲延年益寿。我每次值班都给母亲泡脚、洗脚，母亲由最开始的反对，吃惊、感动流泪，到后来是开心、享受。看到母亲漏出幸福的笑容，我不禁感慨:她一生含辛茹苦养育七个儿女长大，她付出了太多太多。母亲无欲无求，到了晚年，儿女们陪伴与照顾就是她最大的快乐与幸福！但凡赶上我值班，我都给她泡脚、洗脚，看着她开心享受的模样，我也感到由衷的快乐。

——你把我养大，我反哺陪你岁暮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