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晚上我又发烧了,浑身发烫,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了我的“小秘书”——王建宁同学。他有一个显著的大额头,我忍不住想,那么宽的额头,要是热起来,会不会红通通一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王建宁同学成绩不算好,在班上各方面都不太突出,甚至可以说,是个哪里都不够出色、哪里都挑不出明显优点的孩子。可偏偏,我就是莫名地喜欢他。他上课听讲很认真,至于记住了多少,我倒不敢保证。他很少主动举手,大多时候是我点他起来回答问题。回答得也不算全对,有时结结巴巴,有时漏掉关键。作业写得普普通通,但总能按时交上来。有一次,他主动跟我说:“老师,我的作文只写在草稿本上,还没誊。”我让他补,他就真的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抄了一节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回想起来,我第一次感觉到喜欢这个孩子,是在一节美术课上。那时我还是他们的美术老师,正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王建宁的画很有自己的特点,他递过本子给我批,批完了却没走,就站在一旁等着看下一位同学的作品。结果下一位同学的画实在滑稽,我们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我随口开了个玩笑,他立刻领会,眼睛弯成两条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那以后,每次批完美术本,他总要多留一会儿。我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一起对着后面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风悄悄打趣。渐渐地我发现,我们俩其实挺像的——都是从小成绩平平,什么都一般,不显山不露水。我说的那些无厘头的笑点,他似乎总能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来,我成了他们的语文老师。班级座位每两周轮换一次,王建宁换到了讲台正前方。我改完作业,顺手递给他,他立刻接过去,整整齐齐地抱到教室后面的桌子上放好。有一次,我让他去办公室帮我抱一摞本子来,他愣在原地,小声说:“老师,我不知道您办公室在哪儿。”旁边立刻有同学热情地举手:“老师我知道!我去吧!”我点点头,让那个同学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第二次,我又喊他。几个机灵的孩子一下子围过来:“老师我去!我跑得快!”王建宁不说话,默默退到人群后面,几乎要被淹没了。我却叫住他:“王建宁,你和天源一起去吧,他知道地方。”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有了这次,后来很多次,我都让他去。抱本子,送作业,渐渐成了他的“任务”。他每次都完成得妥帖,从不声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有一天放学,我在路上远远看见王建宁被两个同班同学夹在中间,脖子上还缠着条围巾。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你们怎么欺负我的秘书?”那两个孩子赶紧解释:“老师,我们没欺负他!跟他闹着玩呢!”我看向王建宁,他点点头,脸有点红。我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那以后,“秘书”就成了我对他的专属称呼。我常常想,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孩子有这样特别的感情呢?也许是因为,在他身上,我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吧。我们都是小眼睛,都不太会说话,都习惯待在不起眼的角落,容易被忽略,也容易害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此刻对他的关照,或许不只是对一个学生的喜爱,更像是在默默守护曾经那个小小的、自卑的、敏感的自己。那个同样需要被人看见、被人轻轻拍一拍背的自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