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踏遍山河为地质,半生足迹写人生。</p><p class="ql-block">1983年的春天,寒意未尽,我卸下戎装,踏上了新的征程——奔赴103地质队。自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便与山川大地紧紧相连,三十载风雨兼程,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我踏遍青山,行迹纵横黔东、黔北,延伸至湘西、粤北、滇北。从汞、锰、金、铅锌等金属矿产,到重晶石、石英等非金属矿产,我都曾亲手普查与勘探。</p><p class="ql-block">我参与过铜仁谷坳乱岩塘汞矿勘探,奋战于兴仁紫木凼金矿钻探会战;完成过1:20万江口幅、芷江幅区域水系沉积物地球化学测量报告;承担过1:20万广东阳山幅化探采样与样品加工;投身过铜仁至万山米公山锰矿地质普查;亲历天柱大河边超大型重晶石矿床与威宁石门乡铅锌矿的风险勘查与开发……</p><p class="ql-block">回望昨日,山高水长,我无怨无悔;立足今日,岁月沉淀,我安然自得;展望未来,云淡风轻,我笑对人生。</p><p class="ql-block">“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p><p class="ql-block">贵州省地矿局103地质大队建队于1954年2月,始称中央人民政府地质部西南地质局235队、505队(亦称中苏合作地质普查大队),是贵州省地矿系统成立最早且唯一成建制保留至今的综合地勘单位,主要以找汞、锰而著称。</p><p class="ql-block">摊开103地质队的老相册,泛黄纸页间裹着半个多世纪的山风与岁月——</p><p class="ql-block">最旧的一帧定格在1956年的大塘坡:马帮的铜铃摇碎泥泞山道的寂静,驮鞍上捆着鼓囊囊的标本箱与帆布地图,赴锰矿工地的队员攥着沉甸甸的地质锤,裤脚卷至膝盖,沾满泥点的解放鞋踏过湿滑山路。旁页是1957年梵净山的晨雾,苏联专家戈尔金蹲在岩层前,左袖沾着青苔藓痕,指尖轻点岩石纹理,轻声对翻译说“这里的矿脉在呼吸”,身后队员捧着笔记本,铅笔头几乎攥断,生怕错过半句箴言。还有1955年娄山关的石阶上,刚毕业的青年们抱着图纸笑靥飞扬,风把白衬衫角吹得猎猎作响,有人甩起地质包扛上肩,高声喊“咱去给大山做‘体检’!”</p><p class="ql-block">这些比我工龄还长的照片,是地质队刻在时光里的胎记,而我的三十年,不过是这长卷中接续的一笔浓墨。</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成了这队伍的一员,足迹从黔东层峦铺向滇北高原,裤腿上的泥印换了一茬又一茬。</p><p class="ql-block">铜仁谷坳乱岩塘,雨丝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安装队长的号子,在轰鸣的雷声中劈开一道裂缝。安钻机时,罗盘静静躺在地母梁上;钻井队员手中的铅笔在进尺班报表上划过,雨水晕开墨线,又被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烘干。</p><p class="ql-block">兴仁紫木凼的钻探棚里,电动机点亮了深夜,灯光在老师傅的老花镜上跳跃。他捏着岩芯的指尖,茧子厚得像一层壳。我和队友轮流俯身记录,笔尖沙沙作响,与钻机的轰鸣交织,仿佛山野的心跳。</p><p class="ql-block">那三年,我与欧阳黔森并肩在野外奔波,完成了1:20万江口幅、芷江幅区域水系沉积物地球化学测量报告,也在1:20万广东阳山幅进行化探采样与样品加工。队员们从山谷、溪畔、密林间采回一袋袋样品,交到我手里。我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分拣、研磨、装袋,再送进化验室。每一份样品,都是一颗浓缩的山野记忆。</p><p class="ql-block">相册里的那帧黑白照,定格着另一种宁静——年轻队员蹲在驻地平房旁,有人抱着旧吉他,弹散了孤寂;汗湿的背心贴在脊梁上,笑纹里盛着山野的晨光。</p><p class="ql-block">相册夹层还夹着1958年的红绸带残片,是欢送苏联专家杜尔钦斯基夫妇那天,胸花上垂落的信物。听说那日队里煮了一大锅红烧肉,年轻人们举着搪瓷缸碰得叮当响,专家把翻卷了边的地质手册塞给技术员,叮嘱“这里的岩层会说话”。后来我捧着同款手册跑遍黔北深谷,指腹蹭过他标注的矿脉符号,才懂那纸页间裹着跨越国界、接续传承的地质人温度。</p><p class="ql-block">那些年的驻地是山坳里的几排平房,雪天屋顶积起厚白,我们在空地支起铁锅煮白菜,蒸汽裹着笑语散入山风;赶工后的傍晚,挤在颠簸的卡车斗里返回驻地,有人叼着烟讲述刚测出的矿脉走向,晚霞把所有人的脸庞染成暖橙——就像相册里那帧长椅合影,年轻的我们搭着肩膀,衬衫领扣松垮,眼里的光比远处车灯还要明亮。</p><p class="ql-block">如今退休离岗,再摸这些照片,指腹摩挲着“复兴桥”石碑的拓痕——那是三十三年故地重游所拍,桥依旧是老模样,石缝里已钻出新草。正如2012年与老队友在丽江黑龙潭聚首,褪色的红帽子遮不住鬓角霜白,有人掏出当年的岩芯标本仿制品,笑着说“这可是咱的‘军功章’”。</p><p class="ql-block">从1955年娄山关的青年身影,到马背上晃荡的标本箱,再到我裤腿上的泥印、队友吉他上的锈迹,103地质队的足迹从不是孤单的线条——是一代又一代人踩着前辈的脚印,把地质锤敲进岩层深处,把青春种在山野之间。</p><p class="ql-block">“踏遍青山人未老”,不是岁月格外慈悲,而是这山这矿、这相册里的笑与汗,把我们的人生,一直焐得滚烫。</p><p class="ql-block">——103地质大队 周文忠</p> <p class="ql-block">马背上的地质队员1957年</p> <p class="ql-block"> 1957年苏联专家戈尔金(左一)在梵净山</p> <p class="ql-block">1958年9月中苏两国儿童留影</p> <p class="ql-block">1958年欢送苏联专家杜尔钦斯基夫妇归国 </p> <p class="ql-block"> 1958年9月铜仁队欢送苏联专家杜尔钦斯基归国留影</p> <p class="ql-block">1955年部分院校毕业生在娄山关合影</p> <p class="ql-block">1956年大塘坡锰矿地质人员赴工地途中:</p> <p class="ql-block">80年代整装待发出野外</p> <p class="ql-block">80年代大龙城镇规划测量</p> <p class="ql-block">钻探施工</p> <p class="ql-block">80年代铜仁滑石汞矿区</p> <p class="ql-block">80年代铜仁河滨公园。</p> <p class="ql-block">80年代地质普查时米贡山下油菜花。</p> <p class="ql-block">2006年威宁石门乡铅锌矿区</p> <p class="ql-block">2018年铜仁谷坳乱岩塘汞矿区故地重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