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怀忠:拯救生命的路,从来都不只有一条

竹立虚谷

<p class="ql-block">部分图片来自巫溪摄友及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写在前边:他是小村走出去的生命科学战士,救了很多癌症晚期、复发者的命。那些幸运的人并不认识他,因为他不在实验室就在病床前,努力再努力。他是孤独的,家乡并不太知道他走过的路。只有时间知道,他和他的同行,好像上天派到人间的天使。是无数个家乡的健康守门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9年, 四川巫溪县上磺区盘山公路两边,依然可见刀耕火种的痕迹。一个年轻人挤在老式公交车里,一路颠簸,奔向位于省城成都的四川医学院,去攻读临床医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0年,他远渡重洋,虚心求学,跨越太平洋、大西洋,中国、荷兰、美国、新加坡、美国、再回到中国。这条路,曲折蜿蜒,布满荆棘,有时甚至像儿时在水边抛出去的回旋镖,不断起落又绕圈回到起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华西医科大学医学本科、硕士到一名主治医生;从荷兰乌特勒支大学的免疫学博士,再到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博士后研究员。他不断攀登学术高峰,不仅成为美国毒理学资格认证协会认证毒理学家,还担任中国毒理学会多个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在T细胞生物学与T细胞治疗方面有着深厚造诣,成功开发出具有国际水准的重组免疫毒素,在临床试验中获得优异的治疗效果。他在创新药物与生物标志物研发方面经验丰富,成功开发并商业化多种体外诊断试剂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他已不只是父母的孩子,而是全球医疗事业的一位研究者和践行者,健康的“守门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叫胡怀忠。一个马不停蹄的骑行人,一个执着研造能治病救人医用产品的开拓者,一个不断变换跑道、“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追梦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5年,活成自己满意的样子,善良、勇敢、果断、沉稳和专注;带着浑身的本领回到祖国,入选北京市“海外高层次人才”、朝阳区“凤凰计划人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7年,他感慨:少年的梦想在几十年后实现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8年,飞行49次,往返5个国度,行程137519公里,排全球19260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年间完成三项意义重大的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成为 60 余篇同行评审的国际医学杂志文献的作者或共同作者,20 多项美国、欧洲、中国授权发明专利的发明人。其中一篇关键论文被引用200多次,其首次发现的尿液生物标志物被欧洲器官移植学会2024年推荐在肾脏移植病人中临床使用。这是国际医学界对其实际临床价值的最高认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现任北京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以前的每一段经历都可圈可点:北京康辰药业研究院院长,美国 Renovar 生物科技公司科学总监,美国科文斯公司资深毒理学家,上海科文斯临床前研发科学总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在《四海为家》一诗中写道,“游侠安哥,追逐水草。何处为家?四海为家。”戏谑自己东奔西走四十余年,连“想家”都成为一种奢侈,甚至连家在哪里,都成了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的问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 一瞬间长大的孩子,成了无数母亲的孩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你跟别的孩子硬是不一样呢,第一声哭喊,还是沈阿姨用两巴‘掌’逼出来的。” 他的父亲是区粮站干部,身材高大,“与众不同的爱折腾”,但会温柔地讲话,善于把重要的事情刻在孩子心灵中最柔软的一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2年3月,乡村的风变得亲切。在谭家公社供销社的宿舍里,一位美丽斯文的女干部,在自己的床上拼尽全力。那个倔强到不肯哭的男孩,才终于肯降临人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儿奔生,娘奔死”。每一次接生,都是在生死线上抢夺母子生命。缺医少药,没有住院分娩,专业产科医生更是稀少。每个新生命的平安降生都是奇迹,每个生命从开始就是脆弱与坚韧的结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旧式接生有许多规矩和禁忌,甚至传说有小鬼躲在门外偷“衣胞”(胎盘)去投胎,听得人头皮发麻。接生婆拜天拜地,凭一把剪刀、一盆热水,迎接那些注定要吃苦的孩子——所以他们的第一声啼哭,总像是在说“苦哇,苦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或许这个男孩知道未来注定要走曲折的路,吃不少的苦,才异常清醒地保持沉默。父亲的同事、27岁的沈阿姨是位业余接生员,见状立刻握住他的双腿倒提起来,朝他的屁股上“啪啪”两下。</span></p> “哭不哭,可由不得你。”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不会想到,这个出生第一天就挨了她巴掌、被称作“闷生子”的小子,日后会用医学知识轻易破解这顿操作背后的简单原理。在那个偏远封闭的家乡,除了亲手为孩子接生的女人,还有把孩子生在地里、自己咬断脐带的女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2年初春,洋芋苗还没能完全遮住缺肥的黄土地,老老少少都面临着难挨的荒月。“吃一顿有油星的饭,”细娃儿大人都做过有美餐的梦。芦苇般纤细的妈妈奶水不足,听着怀中挨饿的孩子像小猫一样哭,第一次当母亲的她越急奶水越少。13岁的小姨机灵地说:周围有娃娃哭,可以“去找奶吃”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机关单位员工和村民比邻而居,鸡犬相闻。农户有条件养鸡养猪,“坐月子”的供给稍好,产妇身板壮实,奶水大多充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却热心、不设防。第二天,小姨就抱着他往别人的妈妈那里去,她们用粗糙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怜爱地看着他“胡吃海喝”,小脸蛋很快又变得红扑扑的。小小的小姨,倒像一位稚气的小妈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百家奶”,便是“百家子”。他因此有了很多记不住名字的妈妈,和众多不曾相识的兄弟姐妹。3岁那年,他和大妹同时患重病,可当时的条件同时只能抢救一个孩子,他醒来时大妹却永远闭上美丽的双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劫后余生,脚板踩着地气,他像竹子拔节般迎风生长,特别的灵性,如同清晨的阳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童年是“放羊式”的,一出教室便“狗都撵不上”。下河摸鱼、玩打仗、躲猫猫……田野里怎么藏得下那么多秘密和趣味?星星不累他不累,月亮提着灯笼送他回家。爸爸在异地工作,妈妈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跟他讲话,谈论“林道静”“北戴河”,他“像野草一样自由生长”。那样的快乐、自由与随意,在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曾有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十岁那年,一次平常的疯玩夜归,让男孩猛然觉醒,一夜长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夜晚,“四周黑漆漆,回家半道上,竟撞见母亲。她的声音带着悲伤和吃力:‘妹妹病了,我背她去看医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愧疚如潮水涌来,心像被狠狠剜痛。“为什么总给她增加负担,而不去为她分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懵懂的顽童,在那一瞬间跨越成了小男子汉。第二天放学,他直接回家,把家务一样样做好做完,并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为母亲分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忆至此,胡怀忠仍会热泪盈眶。正是母亲的温柔、信任、大度与不易,让他在人生早年忽然懂得了担当与责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的觉醒,则凝聚成一句话:逼出所有能量,决不让下一代再走这么艰辛的路。为了让十来岁的胡怀忠通过收音机听见千里之外的小说连播、天下大事,学习普通话,接触音乐,学拉二胡、吹竹笛——这个拥有令人羡慕的体制内身份的人,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干起养殖、小工程,想方设法增加收入,忙得像旋转的陀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让三个儿女住上自建楼房,让他们走出大山,迈进大学,去实现自己的梦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敏锐地嗅到时代变迁的气息,坚定地对15岁的胡怀忠说:“你得去县城读书,那里能让你补齐在‘文革’期间荒废的学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家,飞出小山村:从千军万马中冲过高考这座独木桥,去看更大的世界,做祖辈没有做过的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舅舅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乡镇医生,常背着医疗箱出诊。清晨出发、深夜归家,遇到急诊哪怕半夜三更、冰天雪地也要立刻动身。“医生这个行业,时间就是生命。除了医术,更需要强烈的责任心和人文关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三年,在父亲的督促下,胡怀忠一口气报考了五所医学院。父亲的理由很直白:无论什么时代,医生救死扶伤,行善积德,被人需要、尊重和期待,更不会饿死。如今看来,那正是最朴素的远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点医学院四川医学院的通知书,终于翩翩而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父母去了成都,过上了城市生活,他却远渡重洋。“如果你下决心去做一件事,即使开始不特别在行,只要坚持、努力,奋进的路上一定会有人帮助你成功!”老师与朋友的一路鼓励,让他的航船破冰远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仿佛拧足了发条,根本停不下来。故乡,像一首无字的歌,总在梦中静静流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间从不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等候某一个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三兄妹终于在这颗蓝色星球上站稳脚跟、各自奔赴前程之时:2013年,母亲启程回到了她的母亲身边。半年后,小姨也随之前往。胡怀忠未能亲眼见到母亲和小姨生命的最后一刻,但记忆永远定格在她们慈爱、温和、坚韧的模样里。他相信,在另一个世界,她们依然会被美好包围,会被时光温柔相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那位一生勇敢、热爱冒险的父亲,也隔着浩瀚大洋,准确无误地传来他要远行的讯号。那一天,胡怀忠的心毫无缘由地悸动——那是血脉之间最后的回响。父亲,也走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母乡下的老屋换了主人,他们在成都的居所也迎来新的炊烟。岁月带走了最爱他的人,却抹不去他们来过的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父亲与母亲相依相伴,长眠于故乡的一座青山。那里群山环抱,风景如画,生前几位挚友为邻。胡怀忠知道,对于这样的归宿,他们是满意的——正如他们曾对这个世界的深情,对儿女的期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唯有将这份恩情,化作对天下人的关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故里的山与水,如一道道晨光,静静映照着这位优秀而温暖的孩子,一路向前。他是一名生命的战士,肩负着挽救更多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的使命——那是他无比宽广、义无反顾的天职。</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他的天职是救人,努力到感动自己;请不必问,他还要走多远</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故乡不曾预料,若干年后,那个孩子,会将名字刻进人类现代医学的史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2004年HU等发表首份临床报告以来,至少已有18项临床研究对肾脏移植受者的尿液CXCL10进行深入评估。所有研究均支持其在肾脏排斥反应和BK病毒肾病诊断中的价值,其中4项研究更涵盖了儿童患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中的“HU”,正是胡怀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所发现的生物标志物,经历了欧洲器官移植协会极为严苛的评审。这项始于二十多年前的科研成果,如今正默默造福世人——仅通过简单直接的尿液检测,就能厘清病因、判断病情,为患者争取宝贵时间,减轻痛苦,也降低负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这,不过是胡怀忠在人类免疫学领域贡献的一个缩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不问远方还有多远。因为生命在等待,而他,必须抵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癌症如海啸和地震般席卷生命,它是悬在人类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个癌症患者足以让整个家庭在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夹击中崩塌,让世界为之色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这场永不停息的进化竞赛中,病毒在变异,人类在进化,总要有人为战胜病魔负重前行。胡怀忠就这样闯入了赋予T细胞神奇力量的科研矩阵,立志打造剿灭癌细胞的利器与新药,为在痛苦中挣扎的生命献上自己的萤火之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样的人生轨迹,是那个坐在水库边的少年不曾想象到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9年的故乡,在贫穷中透着慷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山坳,连接外界的除了每日一班的班车,还有高音喇叭里传来的远方、收音机里的歌声、报纸上的铅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看着很多人匆匆地由青年进入老年,弯腰驼背。"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乡亲们毫不犹豫地将考上大学的孩子送往远方,山一程水一程,越远越好。而把中专生、中师生和留守务农的子女,当作支撑故土的长子,培育成改变家乡面貌的中流砥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叮铃铃”,当邮递员的自行车在自家屋前停下,将四川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递到他手中时,少年的手在颤抖。那天深夜,他独自坐在黑黢黢的水库堤坝上,听水波轻拍岸石,对未来的憧憬如星光洒满心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年后他才知道,区公所特意安排放映员在每场露天电影开演前,大声宣读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家乡那年飞出的三只金凤凰。这些名字承载着家家户户的梦想,让无数孩子的心开始躁动,让他们看见: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送他到成都上学,一一拜托在蓉老乡多加照应。但儿子面临的真正挑战,远不止水土不服、人地生疏,更是大学校园里无处不在的学习浪潮,是超乎想象的“卷”与“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乡村是城市的父母亲,落后是发达的奠基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9年的重点大学本科生,堪称天之骄子。在巨大的城乡反差中,这个小镇青年带着腼腆,甚至有些自卑。他明白,唯有脱胎换骨,让自己成为一束光,用生命影响生命,所有的努力才会真正有价值。"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燃烧,去照耀,去流淌。"朋友这样形容他——像经历沙漠饥渴的人,面对强手如林,既生出时不我待的危机感,又激发出竞争的血性与智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天早上八点前走进教室,晚上十一点后离开,周末至少自学一天半。即便如此,沉重的压迫感依然如影随形:五年苦读,与成为杰出医生之间,仍然隔着千山万水。于是,他一边备战研究生考试,一边在毕业统考中夺得高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必须有在意的人,有活下去的理由,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1987年,胡怀忠“从从容容”地留校,成为风湿内科主治医生。但不安分的他认为,这远未耗尽自己的才学与精力。工作之余,他“游刃有余”地为《成都晚报》等报刊撰写健康科普,担任公益专家。因为他在意自己所能惠及的范围,在意那些素未谋面却需要帮助的陌生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必须足够精彩,要四处征战。”1990年,命运齿轮再次转动。他远赴荷兰乌德勒支大学进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一场全新的远征。在乌德勒支,陌生的异国面孔用质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年只有365天,胡怀忠无暇纠结于异样的注视。他完全沉浸在细胞的世界里,聆听生命的低语;在实验室中,夜以继日地与T细胞过招、对话。一道道微光划破深夜的黑暗,显微镜下的细胞幻化成满天星辰,不断变换阵型。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场:艰辛不言而喻,困难时时造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屏息凝神,试图破译免疫系统在移植术后的“记忆”。日复一日的坚持,往往孕育着石破天惊的发现:像侦探般追踪细胞的蛛丝马迹,拼凑出身体接纳“异己”的温柔秘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绘制生命的密码。那些不眠之夜,见证着一个中国学者如何用执着与智慧,在国际科研的舞台上写下自己的注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那些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渐渐转为钦佩信服,最后化作亲密温柔。导师惊叹自己竟偶得“千里马”——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仅素养出众、运气颇佳,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秉性,仿佛天生就是为免疫学而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年,“胡”过关斩将,获得唯一的博士研究生名额,追随荷兰导师继续深耕免疫学领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放弃临床医生的安稳岗位,转而投向看似遥远的基础研究,意味着他要更换跑道,一切从零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轻气盛、所向披靡的胡,在博士二年级就拥有了自己的研究团队,踏上了崭新的腾跃平台。他白天全心投入实验,勇闯科研无人区;晚上却挽起袖子,在餐馆洗三个小时的碗,只为撑起一个家。那时他胸有丘壑,怀抱一份朴素的坚定: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研发出真正能够救人的医学产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渐渐地,老师与同事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他常常自豪地向人介绍,自己来自中国成都——那个大熊猫的故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是满足于薄薄的功劳簿,那就不是胡怀忠了。取得博士学位后,他再度转身,探寻更广阔的天地,最终落子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努力,再努力,他的科研实现了从试管到病床的跨越。他参与研发的一种新型免疫毒素,犹如一把精准的钥匙,最终走向临床,为皮肤T细胞淋巴瘤患者点亮希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广见效,是最炽热的表白:科学最美的语言,莫过于让实验室的微光,化作病床前的曙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胡怀忠似乎该停一停了。挚友为他写下《再送怀忠:请问还要走多远》:“彼此原本天天见,兄弟却要去探险。今天又道再告别,请问还要走多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这个骨子里刻着“折腾基因”的人,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完成博士后训练,他再度启程,转战新加坡的热带雨林。这一次,他站在更宽广的平台上,思考在免疫学与人类学之间穿行。他带领学生探索T细胞如何被唤醒,细胞因子如何在炎症与癌症的战场上传递信号。科学在他手中,成为一种“翻译”——既解读细胞的密语,也诠释人类共通的脆弱与坚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告别新加坡,他再次踏上美国的土地,在威斯康星大学推动临床前线的突破,将希望写进每一个寻常的诊疗日——他的足迹,是科学与人文交织的温暖叙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这里,他的研究重新回到病人身边。仅凭一滴血、一份尿液,他找到了预警排斥反应的“生命信号系统”。这套方法已被全球多家移植中心采用,让无数患者在免疫药物的精准调控中重获新生。科学如静水流深,悄然改变医学的轨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已无法统计,有多少素未谋面的人,因借着他点亮的光,在茫茫黑暗中,少走一点弯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始终没有放下科普作家的笔。在《CAR-T细胞——肿瘤治疗的新武器》一文中,他只用了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此后工作的重心:“接种疫苗,通过激活人体的免疫功能,预防病毒或细菌感染。现代医学最伟大的贡献之一,就是疫苗的发现与应用——它一路击退顽疾重症,让全人类共同受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我们获得的免疫反应,最终由体内的两大淋巴亚类——T细胞与B细胞实现。它们既是身体的前哨,也是忠诚的卫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当老奸巨猾、无孔不入的癌细胞突然来袭,T细胞与B细胞却往往‘呆若木鸡’,既无法识别敌踪,也不知从何下手。”实验室中无数个日夜的实践与思考,让胡怀忠得出清晰的科学判断:必须让T细胞强大起来,成为能打赢现代战争的“雷达”与“狙击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T细胞在试管中被改造成CAR-T——它仿佛童话中走出的“奥特曼”,被赋予强大的战斗力:既有火眼金睛与照妖镜,能令癌细胞早早现出原形;又具备金刚不坏之身,拥有足够能量精准清除癌变细胞。高效低毒,已治愈多名晚期、复发的癌症患者。它不仅为医学界注入希望,也让这个世界,多了一份温暖的底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这些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没想到重新拥抱了健康。”在现代医药的托举下,一些癌症晚期患者,感谢这个时代,培养了如胡怀忠这般不懈探索、永不言弃的医学研究者。在不同国度,用不同语言,人们由衷赞美:还好有你们,仿佛上天派来守护生命的天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也曾被自己感动——作为这颗蓝色星球上,少数真正读懂他们所研抗肿瘤药物的人之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其实很漫长,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沿着自己选定的路,一往无前。”胡博士不断换单位、换专业、换跑道,却在新药研发的浪潮中如鱼得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工作虽辛苦,却从不平淡,永远充满挑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间,是唯一的答案。”四十年来,他如一名园丁,在免疫学的森林中默默播种未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信念始终在此——那些被他点亮的生命,就是最好的回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5年,被学弟学妹亲切称为“安哥”的他,终于回归祖国。“还好,”他微笑说,“从前攒下的那些本领,如今都派上了用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7年最后一页日历落下时,他轻叹:“年少时做过的那些宏大的梦,我竟真的做到了。我要继续努力,把有益人类的梦想一一变为现实,不给人生留下遗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8年前,我虚心出国求学;28年后,我带着一身本事回来,为祖国尽一份绵薄之力,也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一日千里。所有这些变化,都发生在我两次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之间——由不得我不感叹,不由我不自豪,为我们伟大的祖国与伟大的人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2018年,他最深情的告白。</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那时候我们不知道,那就是幸福;还好来得及,把美好深深拥抱</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得再远,也别忘了为何出发。” “我不是一个只会工作的铁人。”胡怀忠博士,是一个真正用脚步丈量生命长度与厚度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为热爱,所以痴迷。他的每一次跨越,背后都有坚定的理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跨越的尽头,往往是孤独。他将这份孤独,化为对生命最独特也最深刻的回报——用满身才华续写生命奇迹,用毕生所学点亮更多人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2014年起,他开始偶尔从那高速运转的科研时光机里“开小差”,重回人间烟火,释放那些被珍藏的文学才华与天真天性。他用清澈而直达心灵的文字,记录见过与想念的人、去过与向往的地方、完成与未竟的事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面对面与你交谈,如竹林吹笛,如遇见爱人那个清晨心中响起的情歌——平和,安宁,而深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回忆道:“有一年暑假结束,父亲送弟弟去南京上学,我则带着母亲去成都看病。我们到了奉节,分别搭乘上下水的轮船。我和母亲的船先开,父亲和弟弟在码头送行。多年后,父母都已离去,弟弟却仍记得那一幕——我们的船驶离后,父亲固执地留在码头上,直到船影彻底消失在江雾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大学时,他每个月都会准时收到父母寄来的生活费。三兄妹的学费与生活费,占去了全家收入的四分之三。那份深沉而无言的爱,就这样通过一张张汇款单,悄悄流入儿女的手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的我们,其实真的很幸福。只是当时浑然不觉,甚至以为是理所当然。如今细想,幸福或许一直都在,只是错过了体会的时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隔着浩瀚大洋,他时常遥望故土,在诗中寄放绵长的思念:“那些凡尘往事、低谷与荣光,终将化作一缕清风,顺着长江,漫无目的地漂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写作始终是他的精神栖息之地。他将多年创作的散文与诗歌整理成《怀忠文集》。其中写道,已有四年未能在父母坟前添一抔土、燃一炷香。每读《爸爸回来了》这首诗,他仍忍不住潸然泪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从梦中醒来 / 悲恸突如其来 / 眼泪无声滑落 / 父亲已离去多年 / 我为他流过此生最多的泪 // 而这一刻我却心生感激 / 在这个寻常的清晨 / 他栩栩如生地回到我身旁 / 我用力搂住他的肩膀 / 我们交谈,我们同行 / 父亲终于短暂地回到我身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为一位令家乡骄傲的生命科学家,胡怀忠始终谦逊感念岁月赐予的磨砺,感恩年少时广播与报刊为他打开的世界。在应对过种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后,他依然面带笑容,乐于助人——将童年所得的温暖,加倍奉还给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遇到的每一个人。他轻轻写道:“故乡,是永远牵着我的一根风筝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救命恩人沈阿姨的儿子寄来巫溪的老鹰茶,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对家乡与母亲的记忆;他亦不吝笔墨,书写巫溪烤鱼的烟火气、红池坝初雪的寂静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故乡的寨沟河终将汇入大宁河,而他心中的那条河,也曾流经异国他乡,最终仍绕回故土的小河湾。他的文字主动过滤了生命中的苦难、挫折与低谷,留下的始终是:平和的心境、宁静的状态与感恩的胸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记得为了感谢四十多年前一位小姐姐馈赠的一瓶麦乳精,特地寻到两瓶一模一样的,登门致谢;他也曾专程飞往荷兰,手捧中英双语的感恩信与画作,出席恩师的退休晚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学同学相聚于魔幻山城重庆,他写诗感叹:“都退休了,还能聚在一起吃火锅 / 重庆的火锅真辣啊 / 辣得人淡忘了往日的忧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写成都——他的第二故乡,写那些停放单车的小巷,住过的老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写身在异乡时,与同胞共度的团圆年饭;写羊桥坝的童年伙伴重聚的点点滴滴;写女儿完成博士学业、成为药剂师的欣慰;写儿子上大学时,他以诗告慰天堂的爸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也用诗句记录与风雨同路的太太,希望与她走遍祖国山河的愿望与足印;他的诗里装着朋友的一壶酒、故乡的一轮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4年,《怀忠文集》第八集成稿。从第一集到第八集,已累积数十万字。他说,希望在七十岁退休之前,完成第十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如他在《想起了故乡》一诗中所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走过很多地方/ 最难忘的还是故乡 / 她的山,她的水 / 她的质朴与善良 // 她教我吃苦耐劳 / 她教我诚信向上 / 无论我走到哪里 / 她的教导总为我指引方向 // 我沿着那方向走下去 / 一步步接近梦想 / 这样的故乡 / 教我如何相忘?”</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