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留信史在人间 ‍一一追忆与江青秘书闫长贵 Email 交往三两事

陆小宝

<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文缘趋近岂高攀,</p><p class="ql-block">伊妹忘年相往还。</p><p class="ql-block">犹记先生心底愿:</p><p class="ql-block">要留信史在人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 ( 1937一2021 ) ,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个名人。在那𠆤中国历史的特殊时期,他的职位虽然不高,却曾经参与了一些全国最高层次、最具神袐色彩的活动。他的人生大起大落,颇具戏剧性。他还是一个著名的学者和历史学家,著有不少足可传世的重要著作。</p><p class="ql-block">无论从生活上,还是工作上,我同他没有任何交集。在藉贯上,他是山东人,我是浙江人;年龄上,他比我大九岁,可以说是个前辈;学历上,他读的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哲学系,我读的是清华大学的冶金系;职业和生活上,他住在国内,一直在高层,从事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是颇具有名望的活动家,而我呢,很早就迁居国外,做的是最基本层次的理工职业,一生没有太大的波动,是不太擅长与人交际的小人物。</p><p class="ql-block">但是,我们之间却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交往,断断续续,算起来,竟然长达十余年。可能会令世人奇怪的是,我们从来未曾打过照面,所谓交往,全部在email 上进行。我们的交往,不牵扯任何私人事务和利益,是完完全全的书生之交,清水之交。</p><p class="ql-block">闫长贵去世已经快五年,因为要避高攀名人之嫌,对这段交往,我一直封闭在心。最近,有人在清华校友中发起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我想,将闫长贵同我的这段交往,回忆并写出来,对推动这项活动,或许会有一定的益处。於是,我特意用“ 闫长贵”这个搜索引掣, 在久久封存在email 私人账号中, 将我们之间的这段交往, 一一提取岀来。同时,我也重新温习了闫长贵的一些世存文章,结合在一起,写下以下这些文字。</p> <p class="ql-block">一,闫长贵充满戏剧性的翻转人生</p> <p class="ql-block">2012年,叶永烈专程从上海飞到北京,对闫长贵进行长时间采访。2013年,叶永烈又采访了闫长贵聊城三中的几位老校友,写了一篇精彩文章《聊城三中老校友 江青秘书闫长贵人生中的 “四个一 ” 》。文章开头,他写道: “ 通过采访,我总结了闫长贵的传奇一生,那就是 “四个一 ”。即 “ 一篇文章,一位恩师,一年秘书,一生坎坷 ” 。下面,我就顺着叶永烈总结的 “ 四个一”的思路,简单介绍一下闫长贵的传奇人生。</p> <p class="ql-block">1,一篇文章,上动天听</p> <p class="ql-block">1961年,闫长贵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毕业,被分配到 《红旗 》杂志社工作.</p><p class="ql-block">1962年8月,他在《光明日报》上看到著名漫画家华君武的一幅题为“ 永不走路,永不摔跤” 的漫画,就用同样的题目,写了一篇千来字的短文,发表在《中国青年报》的“ 青春寄语” 栏目上。这是闫长贵生平写的第一篇文章,竟然被当时中国的最高领袖毛泽东看中,并且写了批语。</p><p class="ql-block">批语全文:</p><p class="ql-block">印发各同志研究。犯了错误,只要认真改正,也就好了。</p><p class="ql-block">毛泽东</p><p class="ql-block">九月二十四日</p><p class="ql-block">毛泽东的这个批语,作为当时正在召开的八届十中全会的文件印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时年,闫长贵刚25岁。很长时间,没有人将 “毛泽东对他的短文写了批语 ”这件事,告诉过他。但是,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职业生涯开始了种种显著的变化:不断有人拜访他,不断有报刋杂志向他约稿。转眼之间,他好像马上就成了名人,成了高明的文章写手。</p><p class="ql-block">他这一生中,所有的大起大落,所有的悲欢离合,可能都在这一事件中开始形成。</p> <p class="ql-block">《中国青年报》上闫长贵的“ 永不走路, 永不摔跤 ” 一文。</p> <p class="ql-block">现在,有不少人认为:闫长贵的文章,和毛泽东对闫长贵文章的批语, 是为大跃进的错误,推却责任。这种说法,或许有它的历史原因。但是,最新认知科学认为,这种关于心理活动的动机,是无从科学印证的。我们只能从文字表现岀来的内容、语调等客观存在的种种因素本身, 來判断是非曲直。</p><p class="ql-block">对闫长贵文章和毛泽东批语,我细细读了几遍,不得不说:光从文字本身,无法证明有多大的不对头。相反,闫文中引用了马克思的一段语录:“ 人要学会走路,也要学会摔跤,而且只有学会摔跤,他才能学会走路。” 这种思想,在世界最新的学术界,得到许多著名科学家的推广和发挥。试错,已经成为个人成长,企业管理和科学创新等等领域中必经的最重要途径。半年来,我一直在学习和思考这个主题。两位美国顶级学者写的两本书,特别有代表性。一本是著名经济学家哈德福写的《试错力 : 创新如何从无到有 》 , 一本是哈佛商学院教授埃德蒙森写的 《如何正确地失败 》。读了以后, 大有启发。过几天。我也许会在美篇上谈谈自己这方面的感悟。</p> <p class="ql-block">华君武的两幅漫画。上面这幅,是1962年8月登在《 光明日报》上的原画,闫长贵就是看了这幅漫画,写出“ 永不走路, 永不摔跤” 这篇文章。但是,闫长贵将华君武的漫画理解错了。闫长贵在文章说,华君武画的是𠆤不倒翁。华君武说,不对,他画的是,害怕摔跤,到老不会走路的怪老头。他想表达的主题,与闫长贵的文章是相同的。为此,华君武重新画了漫画,送给闫长贵,为了避免再次误会,特意在老头的底下画了一个奶嘴。闫长贵得到这幅赠画后,非常感激,特别将其裱装起来,永远掛在客厅。</p> <p class="ql-block">2,一年祕书,七年半秦城牢狱之灾</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被国人知晓并感好奇的重要原因,是他在文革中做过江青的首任专职袐书一事。其实,文革一开始,1966年8月,他就是江青办公室信访组组长,办公地点在钓鱼台16号楼。1967年1月9日,中央办公厅任命他为江青专职秘书,办公地点在钓鱼台11号楼。在16号楼搬到11号楼,这是个重大的升迁,也是一个巨大的危机。在职期间,闫长贵的工作,小心翼翼,竞竞业业,总算未出大事,江青也基本满意。那料,1967年12月底,本以为是平常的工作中的普通小事,给江青送了一封群众来信,突然引起江青的震怒,诬称他是 “ 坐探 “ ,是王关戚安插在她身边的“ 钉子 ”。1968年1月9日,江青解除了他的秘书职务。从1967年1月9日任职,到1968年1月9日去职,不多不少,刚好正一年。2月23日,陈伯达、杨成武、谢富治和姚文元 四人一起向他宣布隔离审查。2月24日,被送入秦城监狱关押,狱号6820。入狱后,一直是单人关押,没有审问,没有宣判。直到七年多后,1975年5月22日,监狱中來了一个专案组,向他宣布释放,到湖南农场劳动,等待结论。1975年11月,专案组从北京到湖南农场向闫长贵宣布结论,罪行有两条:1,用假材料陷害中央负责同志;2,包庇“ 五一六” 分子吴传启、林聿时。处理结果:留党察看一年。</p><p class="ql-block">闫长贵在湖南常德地区的国营西洞庭农场呆了5年多,1979年9月获彻底平反,1980年3月调回北京《红旗》杂志社工作。一年的江青秘书,七年半的监狱,五年的农场劳动,一场恶梦,终于结束。</p> <p class="ql-block">江青的四任秘书。</p> <p class="ql-block">文革后,闫长贵同江青的女儿李纳合影。当年闫长贵之所以当上江青的私人秘书,主要是戚本禹的推荐,而李纳也起了一定的作用。李纳是学历史的,同闫长贵的关系一直不错。</p> <p class="ql-block">3,一位恩师,进退根由都有份</p><p class="ql-block">叶永烈所说的 “ 一位恩师 ”,指的是关锋。在担任江青秘书之前,闫长贵政治生命的最大促进因素,除那篇被毛泽东批示过的文章之外,主要还是关锋的培养和引导。1961年大学毕业后,闫长贵进入红旗杂志社。根据康生的指示,红旗编辑部成立一个“ 中国哲学史研究小组 ”,关锋任组长。闫长贵就是关锋手下这个研究小组的四名年轻成员之一。闫长贵研究的课题是,王阳明学谱。在研究小组中,关锋十分器重闫长贵,对他悉心培养。两人过从甚密,闫长贵经常到关锋家蹭饭,陪他散步,讨论问题。</p><p class="ql-block">文革开始以后,关锋成了 “ 中央文革小组”成员, 也将闫长贵带到中央文革信访组工作。推荐闫长贵担任江青秘书的人, 不是关锋, 而是戚本禹。而导致江青突然变脸,解除闫长贵秘书职务的,关锋肯定是一个重要因由。</p><p class="ql-block">1967年8月,王力和关锋被打倒,不久,戚本禹也跟着倒台,这就是所谓 “ 王关戚事件 ”。谁都知道,闫长贵是关锋和戚本禹的人,江青为了同“ 王关戚 ”切割,收拾闫长贵是早晚的事。如果认为江青对闫长贵突然翻脸,是因为闫长贵送了那封莫名其妙的群众来信,显示江青是一个性格乖僻,恩威难测的泼妇,那是把她看简单了。江青是个政治动物,她的行为举动,是有政治算计的。</p> <p class="ql-block">“ 王关戚 ”合影。中间为王力,左为戚本禹,右为关锋。</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回忆关锋的文章</p> <p class="ql-block">  4,一生坎坷,终于成为一个著名的文革史研究专家。</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在文革中遭受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災,当然是人生之痛。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他的后半辈子的人生中,竟然也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首先,他自己从思想深处真正认清了“ 四人帮”和 “ 文化大革命” 给中国社会带来的一场民族劫难;而且,由于文革中做过江青的私人秘书,曾参予过最高层次的活动,有着一些非其他学者可比的独特的感受和发言权。1997年从《红旗》杂志编审的职位上退休以后,他一直从事业余的文革研究工作。他参加一些民间研究活动,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写作出版了许多足可传世的历史著作。</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这个政治级别不高的知识分子,在文革中和文革后,在中央高层的某些场合中,有着一定的位置。</p><p class="ql-block">文革中:</p> <p class="ql-block">文革后:</p> <p class="ql-block">闫文贵的著作 </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参加的文革研究活动。</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二,我们同闫长贵的 email 交往长达十余年</p> <p class="ql-block">1,首次交往,闫长贵在网刊上给我改错别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还是2011年春天,清华大学的唐少杰教授给我发来一个email,让我注意看一下网上杂志《记忆》第69期,说其中有一篇闫长贵对我的文章的评论。我找到这一期《记忆》,在“ 编读往来”中确实看到有一段文字,叫“ 闫长贵谈陆小宝文”:</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短文开头,闫长贵诚恳指出,我写的《 怎样理解剥洋葱》两次用了“ 编排”一词,用词不当,应该用“ 编派”才对。我虽早就耳闻闫长贵的大名,但互不认识,从未交往,真想不到,他会在网刊上公开发文,指名道姓地专门给我修正用错的词语!我在惭愧自己学识浅薄之余,也被闫长贵那认真、直率而真诚的为人品性所深深感动,觉得: 这个上天给我送来的好老师!於是马上给唐少杰回了封email,请他替我谢谢闫长贵老师。</p> <p class="ql-block">唐少杰,198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哲学系, 1985年入清华大学任教,现为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然,我也知道,闫长贵写这篇短文的目的,绝不会单单是给我改错别字,而是以文会友,招引志趣相投的同道之人。因为, 邱心伟同学,很早以前就给我发email时说过:闫长贵对我写的《 我们这一代人最后的责任》一文很感兴趣,并愿意交往清华的同道朋友。</p> <p class="ql-block">邱心伟同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平等、深入地探讨历史的真实面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想要结交清华同道之人,这是有原因的:他立意在余生之年,投身于文革研究事业。他在《我看清华文革》一文中,专门引用了郑易生和唐伟的话,指出:研究清华文革,是研究全国文革的重要环节。显然,闫长贵正着手研究清华文革。</p> <p class="ql-block">你看,2006年,闫长贵还专门给蒯大富亲笔题了一首诗呢!</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为了深入了解清华文革,给蒯大富题诗,可能是探路。后来,他看了孙怒涛编辑的文集,慢慢探到门路。比如,开头他文中提到的郑易生和唐伟,是真正找对人了。顺便说几句:郑易生和唐伟也是我的同道之人,我同他们两人交情渊源非浅。郑易生,是自九的,1981年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后成研究员和著名的环保专家。有一次,他曾与我在宿舍里互相聊天,彻夜未眠。2013年元旦,我到香港探亲,唐伟在深圳专门为我举办了一次文章讨论会,各地赶来的参加者有30多人。那时,郑易生正在照料病重住院的父亲。他夫妇两人居然特别飞來深圳参加讨论会,令我非常感动,没齿难忘。郑易生的女儿曾是耶鲁大学著名汉学家史景迁的亲传弟子,她的博士论文就以清华大学文革史为题。现在是加州某大学的教授。</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闫长贵径直找到孙怒涛,要求他并联系我,为他的《我看清华文革》一文征求修改意见。</p> <p class="ql-block">我同孙怒涛两人,不敢怠慢,认认真真互相讨论以后,提出几条修改建议。比如, 闫长贵文中说,在文革中,周总理曾经两次单独接见蒯大富。显然,这是闫长贵看了蒯大富本人的回忆文章,被蒯大富的偏面自我标榜误导了。事实是,周总理第一次确是单独接见蒯大富;第二次参加接见的,除了蒯大富,还有刘泉和刘才堂。在回信中,我们也向闫长贵请教,文革初期,刘少奇派工作组先是打倒蒋南翔,打倒一大批党政领导;接着又搞反蒯, 打倒一大批学生。刘少奇派工作组的初衷到底是干什么?闫长贵收到我们的信后,很快就回了信。</p> <p class="ql-block">3,闫长贵曾经几次向我们 “ 求助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 “ 求助”,是想买一本唐金鹤所写第三版《倒下的英才》。这是孙怒涛转告我的。</p> <p class="ql-block">接到信息后,我马上同唐金鹤联系。告诉闫长贵在北京的住址,让唐金鹤自己给他送书。</p> <p class="ql-block">我、唐伟和唐金鹤夫妇在香港。</p> <p class="ql-block">以下是唐金鹤给我的回答。</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第二次“ 求助”是2019年,闫长贵直接给我来的信。</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闫长贵的文章中,提到罗征启老师同孙耘同学之间的一段感人故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孙耘当然是最有发言权的。於是,我将闫长贵的《罗征启:一个真正大写的人》、闫长贵给我的信以及联系地址,一并转给孙耘,请他自己回答闫长贵。</p> <p class="ql-block">我和孙耘夫妇在纽约长岛的老罗斯福总统故居。</p> <p class="ql-block">以下,是孙耘给我的回信。</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4,多次主动赠书,最后一次因疫情未果,留下永久遗憾</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曾多次给我寄电子书,其中包括有《自述》,《闫长贵短文选》、《求史问信集》和《闫长贵学术文集》等等。我很认真阅读,收获不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是疫情期间, 2020年。闫长贵给我寄來的是他最新写的《 闫长贵的人生之路》电子版。我非常高兴,心想我疫情困在纽约家中,正好细细拜读闫老的最新作品。那知我反复尝试,就是打不开电子书。我只好给闫长贵回信,说可能电子书太大了,我无法打开。闫长贵很快回信,让我告诉他我在纽约的地址,他给寄我纸质书。我马上寄上地址,很期待闫老的纸质新书。不料,左等右等,等到的是闫长贵的email说 :“ 快递说,外国寄不了。疫情期间,邮局也去不了, 等等再说吧。” 我连忙回信,不急不急,我会等到疫情结束。</p><p class="ql-block">谁知道,世事难测,我永远都等不到闫老的纸质书了。还没等到疫情结束,2021年6月10日,这位中国近代的传奇人物,江青的第一任私人祕书,杰出的中国文革史研究泰斗,著名的历史学家和著作家,也是我的长达十多年email文友,不幸去世了。</p><p class="ql-block">痛心啊,痛心啊!遗憾啊,遗憾啊!</p><p class="ql-block">今天,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如实追忆同闫长贵email忘年交,惟愿闫老在地下安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赶在有生之年,给人类留下一段信史</p> <p class="ql-block">1,我们与闫长贵的共同心愿</p> <p class="ql-block">悼念亡者的最佳方式,是继承完成他们的心底愿望。</p><p class="ql-block">闫长贵的心底愿望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因为这是他亲口说过,亲笔写过的:当代人应该修一部当代信史。 2009年,闫长贵与曾任“ 中央文革”办事组组长的王广宇合著《 问史求信集》,此书由红旗出版社出版。闫长贵为本书写了前言。前言的题目就是:当代人应该修一部当代信史。</p><p class="ql-block">闫长贵在这篇前言中说:</p><p class="ql-block">“ 中国有‘当代人不修当代史’的说法,这有合理性,也有很大的片面性。就评价当代人和当代事件来说,当代人往往难做到客观、公正,而就弄清事件本身来说,非当代人、当事人或亲历者做不到。就现有的很多回忆录中的一些事实,其正确,其错误,或不足,非当事者、亲历者谁能甄别、分辨?也正因为这样,应动员和组织更多的当事者、亲历者写回忆录。当然,就当事人、亲历者来说,这也是一种历史责任、历史觉悟。”</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的 “ 当代人应该修一部当代信史 ” 这篇前言,有两个观点引起我的共鸣。第一点, 当代人修当代信史,有着无可取代的优势。因为,所谓 “ 信史”,关键在于一个 “ 信 ”字,而 “ 信”就是意味着要“ 真实 ”。判別和分辩历史叙述是否真实, 无疑,当事人和亲历者,是最有发言权的。所以,闫长贵主张,应动员和组织更多的文革亲历者来写回忆录, 并将此提到历史责任和历史觉悟的认识高度。</p><p class="ql-block">对这一点,我们的一贯想法,与闫长贵不谋而合。难怪,闫长贵看到我写的“ 我们这一代人最后的责任”, 马上引为同道之人。我们清华的文革亲历者,出现不少这样的觉悟者。我曾经提到过,2007年,汲鹏就成立了一个叫 “ 齐凡思 ” 的小组,动员、组织大家写回忆录。接着,孙怒涛站出来,不但自己写回忆录起了个好头,同时还组织网上交流会和讨论会,鼓励和动员大家写文章写书。</p> <p class="ql-block">2017年暑假,我们夫妇回国探亲,与北上旅游的蒯大富夫妇、以及为写书回国搜集资料的闫淮同学,在北京不期而遇。照片中其余人是在北京的汲鹏夫妇、孙耘夫妇、吕述祖夫妇等。坐在我旁边的是北航文革时的二把手井冈山。他同孙耘有非同寻常的友谊,由于文革旧事,他们考研究生政审时遇上一些障碍,最后是胡燿邦亲自写了批示,才得以解决。</p><p class="ql-block">我们都是闫长贵心願的同道人。</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2,当代人修当代信史 有不容忽视的内在缺陷,以及对治方法。</p><p class="ql-block">我们对闫长贵上述前言,感受最强烈的体会的是第二点:他说, “ 当代人不修当代史 ” 的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就评价当代人和当代事件来说,当代人往往很难做到客观、公正。许多文革亲历者写的回忆录,远远达不到 “ 信史 ” 的标准。他的这一沉痛体会,是在文革研究中撞了无数的墙才得出来的。</p><p class="ql-block">不少人写的文革回忆和文革评论,是不真实、无厘头的。闫长贵见得多了,有人为了泄愤、赶潮头、或者隐藏个人责任等动机,给文革、给 “ 四人帮 ”、给江青,编派了一些丑闻和恶意搞笑的故事,起不到认清“四人帮”禍国殃民的政治本质的作用,往往造成一些政治反效果。闫长贵本人就碰到过一次烦心事。1988年,北京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林青山,在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本40多万字的所谓记实小说,叫《江青和她的纪要秘书》。书中胡编乱造,闫长貴谐音为 “ 闫昌𣁽”,说他是江青的帮兇,参加整总理和四大元帅的黑材料,交给造反派。林青山还写了一本“ 传记文学” 《江青沉浮录》,由中国新闻出版社和广州文化出版社正式出版。此书同样胡编乱造,不但恶搞江青,也诬蔑闫长贵。林青山是社科院的研究员,他的两本书都是正式出版社出版的,很有些影响力。1989年闫长贵以“ 政治诬陷、損害名誉 ”的案由,在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林青山提出正式诉讼。此案历时三年多,到1992年才以闫长贵胜诉结案。</p><p class="ql-block">经历了这些事件以后,闫长贵更深认识到“ 信史 ”和“ 真 ”的重要。遵从周总理说的 “ 亲历、亲见、亲闻 ”的三原则 ,闫长贵先后撰写了《求史问信集》、《还原一个真实的江青》、《江青第一任专职秘书自述》等求真求信的著作。难能可贵的是,闫长贵也深入检查和反思了自己在文革的极左思想,以及做过的一些极左行为。比如,丁杼校友曾说,闫长贵曾对红卫兵讲过,诸葛亮是地主阶级代表,曾引起某些地方砸诸葛亮庙宇的不良后果。其实, 闫长贵自己曾对此作过反省和检讨。</p><p class="ql-block">基于这种识知,闫长贵专门写了一篇长文《我的治学之路》。令我十分感动的是,在这篇文章,闫长贵特别分别引用了我和孙怒涛文章中的大段原话:</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汲鹏在文革中说过一句 “ 名言 ”:“ 历史不是任人雕刻的大理石” ,在清华同学中流传很广。几十年过去,至今还在许多校友中间流传。周泉缨甚至为之写了一篇文章: 《 汲鹏率先提出了一个重大哲学问题 》。清华同学对汲鹏这句 “ 名言 ” 的理解大多是直白朴质的,就是,不论说什么写什么,都要凭良知讲事实。但是,要大家都做到这点,确实不容易。每个人写东西,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观点;对经历过的事物,每人都会根据自己利益和认识进行裁剪。真正的 “ 信史 ”是很少见的。现代人写现代“ 信史” , 更加不容易。据此,周泉缨干脆在他的文章中说: 历史就是任人雕刻的大理石。</p><p class="ql-block">我水平有限,懂不起周泉缨所提的 “ 重大哲学问题 ”。但是,我觉得,周泉缨又是走极端了。对治 “ 现代人很难写出信史”这个困境的药方,我似乎觉得用得着汲鹏的另一句 “ 名言 ”:“ 上帝让谁灭亡,就先让他疯狂。 ” 我们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警惕自己: 不要走极端、不要太相信自己,多听听别人的想法。我们国家正处于快速转形期,不要非黑即白,匆忙作极端的意识形态判断。</p><p class="ql-block">对治“ 现代人很难写好信史 ” 的另一个药方,就是目前清华校友群里正在蓬勃开展的 “ 众人拾柴火焰高 ” 活动。让更多的人都来写,不同境遇、不同视角、不同调门的人,合拢一起,就会成为 “信史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3,尚在人世的我们,要有责任心和紧迫感,众人拾柴火焰高</p> <p class="ql-block">闫长贵去世四年多了。我们这一代人也老了,不久也可能陆续过世。趁我们现在还活着,还有那么一点点精力,我们要抓紧行动起来,参加众人拾柴火焰高活动。</p> <p class="ql-block">这次翻查旧Email文件堆时,偶尔发现一封清华教授唐少杰写给光积昌并众校友的信。当时的小光同学说得太好了。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做, 谁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4年,我和光积昌在波士顿。</p> <p class="ql-block">2025年,我和孙怒涛在杭州。</p> <p class="ql-block">清华校友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 的火烧得红火,这是百人百书的部分书稿目录。</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注:我用月亮的画面作为本文的题图,是有意为之。因为文章讲的是与江青秘书闫长贵的交往的实录。我是小人物,远远夠不着与江青接触的层次。不过,文革中我身上,还真发生过一件算是与江青有关连的故事,差点让我陷入险境。那时我年轻,说话没遮挡。有次同学间闲扯,我随口说:现在我们都说毛主席是红太阳,那么江青是不是就是月亮呢?这句玩笑话被班上一位对立派的头头听到后,马上给我扣上“ 反对江青同志” 的罪状。在武斗中,到处设计抓我。即使毕业我被分配到青海以后,某位一起分配那里的本系对立派同学,还向厂里“抓五一六运动小组”举报我在学校时曾经“ 恶毒攻击江青同志” ,要将我“揪岀来”呢。不幸中的幸事是,在劳动中我工伤骨折,才逃过一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