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b></p> <p class="ql-block">117 大根回家</p><p class="ql-block">李月琴睡在菊花房间的床上。睁开眼，天已大亮，望着陌生的屋顶，揉着惺忪的眼睛，想这是在哪？肚皮一阵发凉，低头一看，见上衣敞开，囡囡伏在胸前吮吸着，笑了笑，把囡囡抱开放好，记好衣扣下了床。</p><p class="ql-block">“菊花，你这么早就起床了？”进灶房，见菊花忙碌着，不由赞道：“你看你，肚子这么大了，还这么勤快。余先生真是好福气！”</p><p class="ql-block">菊花咯咯笑道：“昨晚怎么上我床上了？半夜我还以为余先生回来了，害我白高兴一场。”</p><p class="ql-block">李月琴不说自己害怕，反说：“听你梦里叫着余先生，以为你害怕，就想着去陪你。”</p><p class="ql-block">菊花羞得脸红红的，添了一把柴：“二姐，听说生孩子好痛的，是吗？”</p><p class="ql-block">李月琴点点头，笑道：“先是忍着，后大声哭大声喊，再接着，就生下来了。”</p><p class="ql-block">菊花道：“听婶婶们说，还要大骂自己男人，是吗？真这样的话，我怎么能骂余先生？”</p><p class="ql-block">李月琴一听咯咯咯地笑，笑着笑着，发现泪流了出来，侧身用手背轻轻擦拭，暗道：“这男人也是自己男人呢！”</p><p class="ql-block">锅里的水烧开了，菊花抓了一把米进去，合着山薯搅了搅，盖上锅盖，又问道：“二姐，有句话，我不敢问村里的姐姐或婶婶，怕他们笑话我。”</p><p class="ql-block">李月琴道：“什么话？”</p><p class="ql-block">菊花问：“你看，我们女人的肚子这么大，里面的孩子也有那么大吧，我就不明白了，孩子是怎么出来的？是从哪出来的？”</p><p class="ql-block">李月琴一听，咯咯地笑着腰都直不起来，后捂着嘴道：“从哪进去的就从哪出来喽。”</p><p class="ql-block">菊花放下手上的碗，头微微上扬，作思考状：“从哪进去的就从哪出来？”</p><p class="ql-block">李月琴收了笑容。眼前的菊花，明明脸上还挂着孩童般稚嫩的笑容，却已挺着大大的孕肚；明明眸子里装着花季少女的憧憬，却透着女人生育的担忧，明明只念着小学，却突然被领进了大学课堂。实在不相称，实在令人怜惜。</p><p class="ql-block">“放心吧，再过些日子，村上接生的婶婶就会来陪你了，到那时，婶婶叫你怎样，你就怎样行了。”李月琴宽着菊花的心说道。</p><p class="ql-block">菊花仍在解着这道难题，认真道：“二姐，是不是从下面那地方出来的？”</p><p class="ql-block">李月琴噗嗤一笑，再次混着泪水喷了出来，无比心痛地抚摸着菊花的头，连声道：“是的，是的。”</p><p class="ql-block">菊花羞得面如红巾遮面，臊得脸如塘火炙烤，朝门外一瞥，赶紧躲到一角，咬着手指道：“二姐，你就别回去了，陪着我，我好怕。”</p><p class="ql-block">李月琴笑道：“好的，余先生答应你进城，我在城里陪你，没答应，我也不回去，就在这陪你。”</p><p class="ql-block">菊花开心地笑了。</p><p class="ql-block">有李月琴在家陪着，菊花过得很开心，做完家务就在屋门前做竹器活，就拉着李月琴说话。</p><p class="ql-block">到了晚上，菊花一个人赶去郭强家，没见郭强媳妇回来，第二天一早赶紧又去，还是没回，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再次去了郭强家。</p><p class="ql-block">屋里点着油灯，但很暗，如萤火虫一般。她叫了一声：“婶婶，你回来了吗？”</p><p class="ql-block">郭老爷爷听到声音，柱着拐杖从房里出来，颤颤巍巍道：“小郭子，把灯挑亮来。”没有回应，又喊道：“我儿媳妇，小菊花来了。”</p><p class="ql-block">菊花见状，上前两步，把油灯调亮了，屋子顿时敞亮起来，高兴道：“婶婶回来了？”</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听到声音，从侧屋出来答道：“回来了，回来了，下午才回来。”边说话边用梳子梳着湿沥沥的头发：“还讲梳好头就去你屋呢，余先生同意你进城了。”</p><p class="ql-block">郭老爷爷听后，连声道：“城里有多远？城里人为什么不种谷子？不种谷子他们吃什么？”</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拉着郭老爷爷：“我跟菊花讲两句话，你自己回屋克。”</p><p class="ql-block">菊花听余先生同意自己进城，很是高兴，对郭老爷爷道：“郭老爷爷，我明天进城克了，等我把崽生下来就回来。”</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道：“这两天他又糊涂了，根本不知道我们说什么。”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甩，继道：“我就说余先生会答应你进城的吧。”看菊花很开心的样子，不忍心说余先生受伤的事，便道：“今夜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早点进城克。”</p><p class="ql-block">菊花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回来告诉李月琴。</p><p class="ql-block">李月琴表面高兴，内心不高兴了。她不愿回城，想留下来，这里毕竟跟余风近一点，能看到他的机会多，可这话不能说，只假装答道“好——”。</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菊花收拾好屋子就要出门，李月琴眼巴巴希望突然来几个人，像昨天一样阻止菊花进城，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留下来。她故意磨磨蹭蹭，一时说囡囡饿了，等吃饱再说，一会又说，囡囡尿布没干，等干了再走。菊花也不是十分着急，便坐在门边，把还没收尾的竹篮编好。</p><p class="ql-block">还真如李月琴所愿，快到中午时，郭强媳妇领着大根急匆匆来了，看见菊花便道：“菊花，你幸好还没走。”</p><p class="ql-block">菊花问：“怎么了，婶婶？”看到郭强媳妇身后的大根，惊问道：“大根哥，你怎么回来了？”</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对大根道：“大根，快跟菊花讲讲山上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大根对郭强媳妇：“婶婶，你跟她讲吧，我讲不清楚，你把我讲的跟她讲一遍。”</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嗔道：“现在还怕？回村里了还怕？”见大根极力躲避着，对菊花道：“大根刚从山上跑回来，讲山上的人大干了一架，讲余先生的人干掉了一个新寨主，他害怕极了，偷偷跑了回来。还讲城里被日本军占领了，喊你莫进城。”</p><p class="ql-block">菊花望着大根，着急问：“余先生怎样了，没事吧？”</p><p class="ql-block">“他……”大根扭着头，说不出口。</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道：“是我没跟你讲，余先生前几天就受伤了，是你林姐姐在照顾他。”</p><p class="ql-block">“啊？”菊花一听，像腰突然闪了，手扶着腰一动不动，眼泪不停地流。</p><p class="ql-block">李月琴一听，背上囡囡上前一大步问大根：“伤到哪了，严重吗？”</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道：“我看着他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能讲话，你林姐姐照顾得很好。”</p><p class="ql-block">菊花强止住泪，对郭强媳妇道：“婶婶，山上远吗？我要克看余先生。”</p><p class="ql-block">“你？！”郭强媳妇不可思议地看着菊花：“光走就要大半天，还有那高高的山。”</p><p class="ql-block">“我一定要克，林姐姐一个人照顾不来的。”</p><p class="ql-block">“你这大肚子——”</p><p class="ql-block">李月琴一听，想跟菊花一块上山，说道：“你这大肚子，怎么去？你实在要去，我陪着你！”</p><p class="ql-block">菊花果断道：“好，二姐，我们一块上山。”</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一跺脚，大声道：“克什么克，你身上的包袱还小啊！这包袱没卸之前，哪也莫想走！婶婶昨天没跟你讲，就不想让你担心！”</p><p class="ql-block">正说着，一个大嗓门声传过来：“大根，你怎么跑回来了？偷偷跑回来的吧！又不是被抓去做壮丁，你怕什嘛啊。”是大根妈，声音一停人也进了屋，上去揪着大根耳朵，斥骂道：“你个大男人，离开妈就不过日子了？你跑回来干嘛？”郭强媳妇上去掰开大根妈的手，让大根妈坐下，解释道：“山上出了大事，大根确实被吓着了。他一进村，自家屋没敢回，就跑我家，把山上发生了事跟我讲了，还求我跟你讲莫骂他。”</p><p class="ql-block">大根妈继续骂着大根：“晓得你胆子小，才叫你出去练练胆，一个男人没有胆，以后怎做大事？还像你爷爷你爸爸两辈人那样没出没息吗？余先生是我们村里的大能人，是百年不遇的大能人，你爷爷你爸爸年轻时，能遇上余先生这样的大能人，一定比现在有出息。跟你讲好多次，好好跟着余先生，只要不死，就一定有大出息！年年轻轻的，哪那么容易死？郭强媳妇，你讲是吗？”</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劝着大根妈，坐下好生说。</p><p class="ql-block">大根似乎知道错了，说道：“那我、我马上回克。”</p><p class="ql-block">“对，就要这样，先吃碗饭，马上回克。”</p><p class="ql-block">菊花迎上大根：“大根哥，带我上山，我要克看余先生！”</p><p class="ql-block">郭强媳妇拉着菊花：“不行！你上什么山？尽给大家添麻烦！”</p><p class="ql-block">“我不添麻烦，我就要克，余先生受伤了，他需要我！”</p><p class="ql-block">李月琴不管不顾附和道：“婶婶，让她去吧，我照顾好她！”</p><p class="ql-block">大根正跟着妈妈回家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我想起来了，林姐姐说要带队伍下山的。”想了想：“他们可能下山了。”</p><p class="ql-block">大根妈问：“他们哪天下山？”</p><p class="ql-block">大根：“说不准。”</p><p class="ql-block">“下山去哪？”</p><p class="ql-block">“好像是克雄村，就是大路边山头上的一个村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