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讨论·走进欧阳修】 文 脉 千 年 仍 风 流

帅江南

<p class="ql-block">文字:帅江南</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作者</p><p class="ql-block">音乐:《醉翁亭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初冬的凉意悄悄漫过窗棂,我总喜欢一人临窗静坐,聆听微风拂过檐角铜铃的余韵。那些被岁月浸润得温润如玉的雕花窗棂里,仿佛随时会走出一位执卷沉吟的古人,将“夜凉吹笛千山月”(欧阳修《梦中作》)的空灵邈远,化入一幅水墨氤氲的长卷之中。文脉千年恰似这檐角凝结的霜华,明晰时可见晶莹剔透,融化时潺潺成溪——这般流淌千年的文心,又岂止停留在诗卷与画意之中?</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在这样的冬日遐思里,我想起了北宋那位自号“醉翁”的欧阳修。那句在央视四频道上反复流淌的“文脉千年仍风流”的宣语,仿佛正是为他而写的。是啊,若能读懂这位北宋文坛领袖,便也读懂了这千年文脉何以依然鲜活、何以依然风流的真谛。于是,我轻轻推开那扇通往历史深处的门扉。</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门后,没有森严的庙堂,也没有喧嚣的市井,只见一片幽深的竹林,一条蜿蜒的小径。循着那路径走去,耳边仿佛响起了琅琊山的潺潺水声,鼻尖似已嗅到酿泉的清冽酒香。“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欧阳修《醉翁亭记》),我知道,我这正走在滁州的琅琊山上,走近那位醉意翩然的“醉翁”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他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却已自号“醉翁”,这“醉”字之中,藏有多少不足为外人知道的滋味呢?他在《醉翁亭记》中直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这轻轻一言,便将仕途的失意,点化成与民同乐的融融温情。滁州山水,因他的文字,便不再是地理的坐标,而成了一座精神的桃源。他在这里,真正是“得之心而寓之酒也”。这哪里是颓唐的醉话,分明是一种极清醒的、与生活和解的大智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的笔下,不只有山水之乐,更有一种深沉的、对光阴的敏感。这敏感,是属于诗人的,是文心深处的风流。他在《生查子》中低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阕词写得何等明白如话,却又何等惊心动魄。那“依旧”的月与灯,冷冷映照着“不见”的人,其间一年的光阴、一腔的思念,都凝结在“泪湿春衫袖”五字之中。没有刻骨的雕琢,只是白描,却让九百多年后的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沁入肌骨的惆怅。这便是欧阳修的本事——将最深邃的情感,用最平易的语言托出,像一位绝世的匠人,将一块璞玉略加打磨,便显露出内里温润的光华。这光不刺眼,却照人心底。</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若以为欧阳修只是一个沉溺于个人悲欢的文人,那便是大大的误解了,他的胸中装着整个时代的文脉与兴衰。当他执掌知贡举、坐在那决定无数士子命运考场上评定天下文章时,他看到的,不是一篇篇华丽的骈文,而是一种文风的积弊,是“太学体”的险怪艰涩。他挥起改革的利斧,毅然将那些浮夸的文风摒落,而将清通畅达、言之有物的文字拔擢上来。这一斧,砍下去是需要莫大勇气的,不知要开罪多少守旧之人。然而,历史证明他是完全正确的,在那号称“千年科举第一榜”中,他取中了苏轼、苏辙和曾巩,单是这一件事,便足以光照千秋。“唐宋八大家”中除他自己外,宋代五人均出自他的门下,可以说,北宋文坛最灿烂的星群,几乎是由他亲手点亮了最初引路的那盏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让我想起他的《浪淘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词里的感慨,表面是朋友聚散的寻常之举,但若放大了看,何尝不是他对人才与文运的珍视与忧思呢?“知与谁同?”他是在为这文坛寻觅同道者,为文化长河寻找后续的奔流。他看到了“今年花胜去年红”,更预见到“明年花更好”,这不仅是诗人的敏感,更是文化守护者的远见,他不仅自己绽放,更渴望这灿烂是连绵不绝的。于是,我们便看到了,苏轼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支笔,将宋文的豪放与理趣,推向了另一个无可企及的高峰。这文脉,便如此风流婉转地从“醉翁”亭畔,流到了“东坡”之上,浩浩汤汤,成其大观。</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的一生,并非总是诗酒风流,政海的风波,其凶险远甚于文坛的论争。他曾屡遭贬谪,蒙受难以想象的羞辱。但他骨子里的风骨,却从未被磨平。他论事“直而不犯,切而不怨”,即便是在最困顿的境地里,也保持着一种士大夫的尊严。他晚年自号“六一居士”,这“六一”是何等有趣:集古录一千卷,书一万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再加上他这一老翁。从“醉翁”到“六一”,他完成了精神的最终归宿。滁州的山水之乐,终究内化为书斋中的从容与丰盈,这便是一个中国文人最理想的形态:既能以“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欧阳修《伶官传序》)的警句参与历史,也能在“棋罢不知人换世”(欧阳修《梦中作》)的静谧中安顿自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千年之后,我们重读欧阳修,已不必细数他的官阶品秩,也不必纠缠每段公案的始末。我们读的,是他的文字,更是文字背后那个丰盈而真实的灵魂。他告诉我们,文章可以写得平易而深刻,人生可以过得坎坷而风流。他将个人的悲欢离合,淬炼成了照亮一个时代文化的光芒,他的行迹,便是一部北宋文化史的缩影。那文脉,因了他,而愈发显得深厚、绵长,并且,至今仍风流未歇。</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欧阳修号称“醉翁”,他在《醉翁亭记》中写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请问这篇文章是在他担任哪一地方官职时所作的?“醉翁”之醉的核心要义是什?</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