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青甘游（三）湟中：现代文化馆与古寺结伴

一方

其实，这次青甘游的最初召唤，来自大学C同学在西宁的湟中区，古老的塔尔寺旁，与人合作策划创建的青海藏文化馆。

C同学属当年班里的“小同学”（上世纪十年文革后，恢复高考，77、78级大学生的年龄最大相差十多岁），帅哥一枚，是大学文工团的快板手。毕业后，他在北大哲学系拿了个硕士学位，没有像班上大多数同学那样，当大学教师，当干部或出国，而是来到西宁，投身文化旅游业。大学同学中，出书的不少，办文化馆的，却绝无仅有，引我们前来青海甘南一游。

写此美篇时，偶然发现，《 光明日报 》2012年有篇题为“宗喀巴故里有座现代化的藏文化馆”的文章，报道了Ｃ同学的这家民营文化产业，给予高度评价。

在西宁附加的两天结束后，我们按青甘游计划，从西宁到湟中，下榻C同学的酒店，全体人马汇聚一堂。青稞酒，本地佳肴，舌尖上的美味，伴着老同学新游伴的谈笑、回首、感慨、八卦….，情谊浓浓，酣畅快活。

上图，左，牦牛肉干、手抓羊肉；右，青海羊肚菌。

酒店颇现代，巨大的玻璃窗，让窗外的自然风景，装饰一整面大堂。壁上的系列画，深沉质朴，浓烈的青藏高原风，引人注目。Ｃ同学说，这是他们选的李宗乐的版画。（下图）

青海藏文化馆：与古寺结伴，立足人类文明视野

湟中，地处青藏高原，河湟谷地，历史悠久，是古代“丝绸之路”南道、“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秦汉以前，湟中属“羌戎之地”。明以后，汉族、回族大量移居境内，逐步形成了多民族多文化汇聚的地区。如今，藏、回、蒙等少数民族人口，约占人口三分之一。

湟中鲁沙尔镇西南隅的连花山坳中，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塔尔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的诞生地。古寺依山傍水，形成了融自然风光与藏传佛教文化一体的旅游风景区。

他们选择在离塔尔寺5分钟景观车程的地方建一座藏文化馆，好眼光。不管是先去塔尔寺，后到藏文化馆，还是相反，都使两者相得益彰。

我们的选择是先去参观藏文化馆。从酒店到那里，步行仅几分钟路。在文化馆门厅，我们每个人都与馆长来个合影，以此为荣。

步入藏文化馆，环幕数字化电影《青藏高原的形成》像是文化馆的序言，也像是参观者的第一课。青藏高原的沧海桑田，世界屋脊的崛起，通过绚烂的影像展现在眼前；藏民族的发源，他们对生死的思考和叩问，对生命的本质和意义的探寻，雪域高原文明的演进历程，感性有趣，引人入胜，极富文化意义。

说起这个藏文化馆，Ｃ同学不止一次说，他们的基点是文化，即从人类文化的视野，来解读藏文化，“它既是中华民族多元文化中的一支，也是人类文化多样性的一分子”。

对此，我十分认同。威尔·杜兰特在他的巨著《世界文明史》中说：“文明就像是一条筑有河岸的河流。河流中流淌的鲜血是人们相互残杀、偷窃、争斗的结果，这些通常都是史学家所记录的内容。而他们没有注意的是，在河岸上，人们建立家园，相亲相爱，养育子女，歌唱，谱写诗歌，甚至创作雕塑。”

是啊，时代变迁，朝政更迭，帝王将相来了去了。但河岸上，人们在家园生活中，创造和积累的物质与精神财富——文化，却活色生香，使人类文明之河延绵恒长。这是文化工作者倾注热情才情的地方。人们旅游去看的，正是文明河岸上的文化景观，包括基督教的教堂，穆斯林的清真寺，佛教的寺庙，古埃及古希腊的神庙等，这些恢弘凝重，富有仪式感的建筑，都是不同民族的家园的一部分，是同一条河两岸的多彩风景。

我们的讲解员，是一个年轻秀气的姑娘，一身旅行装。她的讲解很棒，流畅而有热情，如数家珍。

藏文化的重要代表——藏传佛教，在这里通过佛像、雕塑、图表展板，被浓缩，梳理，讲解。

在这里，我们认识了宗喀巴大師。这位14世纪的雪域圣哲，堪称藏文化的灵魂人物。他16岁离开家乡，远赴西藏求法．从此以其卓越的宗教实践和理论建树，成为藏族历史上伟大的精神领袖。达赖和班禅两大活佛均系他的嫡传弟子。

宗喀巴的展区很大，图文并茂，介绍了他的身世经历，等身著述。他的《中观论广释》阐明他的根本哲学观点，是格鲁派最重要的理论基础。

这令我想起，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圣多梅尼科·马焦雷（San Domenico Maggiore）教堂里，偶遇西方中世纪哲学和神学史上的重要人物托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他曾在那里学习和教授神学。旅游，常常会带我们认识世界文明河岸上，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伟大的灵魂”。

藏文化的丰富也在这里展示。我们走进一条灯光幽暗的甬道，藏地面具艺术展览墙，震撼了每个人的视觉。

在这里，第一次了解和讨论凶神恶煞面具艺术的象征意义。这张三目圆睁、口露獠牙，顶着五颗骷髅的头冠的面具，提醒你，人性中卑劣与邪惡的一面。藏传佛教相信人人皆能证悟成佛，但也认为，人，天生容易屈服于最原始的慾望，导致贪婪、自私、淫欲和嗔怒等。外在的恐怖凶恶的形象，正是用来震慑那些内心的魔鬼的。蕴含慈悲为怀的另一种形式。

骷髅图案在藏传佛教中很常见，象征“生死无常”的领悟。Ｃ同学说，也表示平等，人无论富贵贫贱，在死亡面前殊途同归。Z同学觉得，可能也代表苦，痛苦或者艰苦。

我则连想起，红楼梦中，跛足道人给病入膏肓的贾瑞治病的那面“风月宝鉴“，反面照出的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正面照出的是令人神魂颠倒的凤姐。可惜，贾瑞不懂“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听“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它的背面，要紧，要紧”的叮嘱，断送了青青性命。恶煞面具与“风月宝鉴”，异曲同工。

还记得，在意大利西西里岛上的巴勒莫大教堂里，看到一组油画，主体是美女鲜花，但暗影里伴着骷髅，印象深刻。在基督教艺术中，骷髅常常与十字架一起出现。

想来，在不同文化中，骷髅有着共通的警示意义：生命短暂，世俗荣耀终会消逝，提醒世人感悟人生意义。

藏文化的艺术代表——唐卡、藏戏等也在这里展示。华美的唐卡区，用视听方法介绍了唐卡的类别、鉴赏和唐卡制作的工艺流程。

我们跟着讲解员，从这幅唐卡的左面走到右面，只见菩萨的眼睛，闭上又睁开。领略了唐卡艺术的美妙。

藏文化分为一号馆和二号馆。一上午时间，只参观了一号馆。傍晚回酒店时，顺路又参观了二号馆。

这里，以文化的内核——生命的本质和意义，生死的奥秘为主要展示内容。

上图，是一个象征宇宙的坛城，整个坛城放置在云海之中, 上界是莲花生大师和两位印度大师, 蕴意深奥，耐人寻味。

因时间紧，讲解员着重讲解了上图——六道轮回和解脱，即藏传佛教的生死观。大致是：众生依其业力，在六种境界中循环转：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前三道为善道，业报福报较多；后三道为恶道，业报则较苦。 她的结论是，要珍惜人生。“人道......虽承受生老病死等八苦，但因苦多乐少易趋觉悟”，故，‘人身难得’需珍惜修行。

《西藏度亡经》让我感兴趣，因去埃及旅游时，听说过《埃及度亡经》（或《埃及死亡之书》）。

据展板介绍，此书原名《中阴闻教得度》。“中阴”，顾名思义，就是人在已离人世之后，尚未投生之前的阶段。在此阶段的亡灵，若听到这部经典，便可解除种种“中阴险难”，乃至了却生死轮回之苦，至少可得上品的转生，以免落入三恶道中。

1927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英文版《西藏亡灵之书》。 这部关于丧葬文化的佛教典籍，成了西方人对藏传佛教的主要参考书。卡尔·荣格的《<西藏度亡经>的心理学》肯定了佛教对心理学的启迪。

有趣的是，编译者Walter Evans-Wentz 是个美国19世纪人类学家和作家，出生于新泽西州的州府Theton。他认为自己只是编纂者和编辑；实际翻译由藏传佛教喇嘛Kazi Dawa-Samdup完成。

秀气的解说员说，她还没读通这本书，太难读。但她会努力。

塔尔寺：宗喀巴的故乡，藏文化的传承要地

参观藏文化馆后，我们乘景点交通车，去塔尔寺。

塔尔寺，得名于大金瓦寺内为纪念黄教创始人宗喀巴而建的大银塔，古称“佛山”，藏语称为“衮（音gun）本贤巴林”，意为“十万狮吼佛的弥勒洲”。它是藏传佛教六大寺庙之一。果然名不虚传，寺院建筑，庄严精美，光颜巍巍，游人如织。

宗教圣地，往往也是文化传承的地方。塔尔寺的藏经丰富，涵盖文史法哲医等多个领域。

自学中医的Z同学注意到，这里医学书籍很丰富，还有医学院、医院。认为这是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有不同的地方，前者更加正宗。（上、下图来自Z同学）。

走进大殿，只见五彩斑斓的藏式帷幔从梁上垂下。站在这里，感受到藏传佛教的神秘和历史的厚重。

宗喀巴的佛像前，人多得摩肩接踵。但人人都屏声静气，双手合十，仰视佛像。无论是信徒还是游客，都不由得心生敬畏。芸芸众生，谁不想平安健康？谁不是心有所愿，想求保佑？

藏式黄裙边帷幔，忖着绿色琉璃墙，营造出热闹而庄重的氛围。

塔尔寺还是酥油花艺术的发源地。这种藏民族独有的佛教艺术，用洁白细腻的酥油为原料，调入各种矿物质颜料，制造精妙，充满吉祥喜庆的花朵。藏民深信，以酥油花供养诸佛菩萨，可保安乐、福德，以独特的方式，讲述生死灵魂故事。

塔尔寺的有些大殿，明显融进汉式建筑标志性的飞檐斗拱、歇山金顶、墁地青砖，以及“四合院”的模式。

成为旅游胜地的塔尔寺，僧人们在里面生活修道，会受何影响？

古寺边的“吾家小院”；舞蹈史诗《天域天堂》

从塔尔寺出来，我们应邀到不远的C同学家小坐，喝茶吃点心，欣赏他一手建造的“吾家小院”。家园不大，但鸟语花香，禅意浓浓如主人所写：“只闻花香，不谈悲喜，读书喝茶，不争朝夕’。看来，老同学已悟到生命的意义，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到底是古寺边的人家！

晚上，正好西宁文化艺术剧院的大型音画舞蹈《天域天堂》到湟中巡演。C同学为我们送来票子。这台以宗喀巴大师的故事为核心的舞蹈史诗，演员好，布景美，艺术水平，出乎意料。又一次感受藏文化艺术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