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件美国世纪审判

梁某人

谷正文早就感觉到，甚至可以肯定，吴石是一名潜伏在国军国防部里的共谍。他是用鼻子嗅出来的。为了立功，他跃跃欲试，苦于没有证据。就在“海东青计划”泄密案开始立案调查之际，他眉头一皱 计上心来，先栽赃后找证据。他指使手下调包，把吴石负责的“黄杰兵团转运”项目的档案盒与“海东青计划”的档案盒悄悄地互换过来，目的是让不该接触此计划的吴石和他的副官聂曦的指纹出现在被泄密的档案盒上。

结果他的这个诡计被吴石识破，揭露出来，反而成为吴石和聂曦脱罪的突破口。谷正文和他手下立马被抓起来差点枪毙。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是热播电视剧《沉默的荣耀》里面的一个重要的斗智斗勇的情节。

这个情节让我想起30年前发生在美国洛杉矶市的一个杀人案以及后续的审判过程。这个案件当年被称作为世纪审判，轰动全美。华人神探李昌钰博士参与了控辩过程，而且起到了帮助被告脱罪的关键性作用。这就是著名的O.J辛普森杀人案。

O.J辛普森是一名杰出的橄榄球运动员，黑人，其成就和荣誉相当于后来的篮球运动员迈克尔.乔丹。他同时还是一名电视节目主持人，也演过电影。而且，当时他的声望和成就使得他能出现在美国上流社会的几乎任何场合，当时的说法是唯一可以让白人愿意无差别相处的黑人。

出事之前的辛普森处于他人生轨迹的顶峰。唯一的不完满的地方，他和白人妻子妮可.布朗的感情出了问题。

1994年6月的一天清晨，警方得到报告，洛杉矶富人区的一个豪宅里，两名白人男女被人谋杀。现场惨烈。警方很快确定死者身份。妮可.布朗，O.J辛普森的刚刚离婚的前妻，和她的白人男友，罗纳德.高曼。警方以感情纠纷为方向，根据之前的家暴记录，立即去辛普森家中查讯，发现辛普森的白色野马吉普车里有血迹。诡异的是辛普森本人已经在芝加哥。第二天，他飞回洛杉矶，接受警方问讯，否认谋杀。

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察名叫福尔曼，他发现了辛普森的白色野马吉普车里有明显的血迹。他还发现一个重要证据，谋杀现场有一只带血的手套。而在辛普森家后院里福尔曼发现了另外一只手套。有动机有物证，这个案子基本指向就是O.J辛普森。

几天之后，辛普森的律师上门预计一同前往警局，却发现辛普森违反规定，自己驾车出门。无视警车的喊话和闪灯警示。辛普森上了高速，警方呼叫增援。媒体迅速跟进， 追踪报道。于是，全国人民立刻在所有的电视新闻频道上看到发生在洛杉矶高速公路上警察追缉辛普森的实况转播。我记得我当时正忙着在纽约皇后区送披萨，开始没有注意，看到电视画面还以为是电影情节。之后看到每个人都停下手头工作盯着看，才知道这是真实事件。

白色吉普车开在前面。不紧不慢，也不停，十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尾随其后，天上还有警方的直升机。媒体也有直升机盘旋在空中。那个场景，震撼，精彩。辛普森终于放弃外逃，停下了车，举起双手。这回警方不客气了，手铐锁上，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全国人民也立马知道了这个体育偶像犯下谋杀罪行。

之后就是进入陪审团的审判程序。这个案子具有多重的新闻焦点 ，轰动全国。因为其名人效应，情节曲折离奇，又有黑白种族的元素，被称作世纪大案。加上辛普森方面重金聘请一流律师团队为其辩护，控方又言之凿凿，证据链完备，所有的控辩细节全程直播。无疑，这是一场吸引全美观众关注的世纪大审判。

几场激烈的法庭辩论，到了尾声的时候，已经离案发一年多的时光了。这时候我已经在房地产经纪公司里工作。那家公司的名字叫Re/max Team,老板是意大利裔。就在终审判决的头一天，公司老板娘梅尔发动大家参与，每个员工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有罪或者无罪的预测。所有的人都预测有罪。只有我一个人写的是无罪。还记得老板娘因为我的预测而异样的眼神。其实我并没有过多了解案情，断断续续看过法庭上的双方陈述，直觉是一个五五波的态势，不怎么理解为啥他（她）们会清一色地一边倒。尤其是看到华裔专家李昌钰博士也在法庭上为辛普森开脱，看到那个叫福尔曼的白人警察在辛普森试着带那只手套又套不进去时的尴尬表情。其他没有多想，就这么写了一个无罪的预测。哪知道，我猜对了。判决下来，无罪。

Not Guilty.那天的电视上，一再重复这个词。

判决一出，妮可.布朗和男友家属立马崩溃。无法接受。

全美白人愤怒，黑人欢呼。

我猜对了。如同赌赢了一场球，暗自得意。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我其实错了。错在哪里，智商在线，情商缺失，犯了大忌还不自知。我在那家公司里因此而被无声冷落被孤立，最后知趣退出。再之后，我也明白辛普森就是杀人犯，他的脱罪完全是因为警方的失误造成了证据不足。或者叫证据污染而失效。刑事审判无罪之后，受害者家属提出的民事赔偿诉讼，2年之后辛普森被定了罪。辛普森也被裁定需支付巨额赔款。这其实也就是证明了他的确杀了人，侥幸逃脱了刑事责任。

辛普森花了1000万美金的律师费。又被判需赔付4000万美元给受害人家属。他在之前混的如鱼得水的上流社会圈，在整个洛杉矶，都无法继续正常生活下去。被迫搬家去了佛罗里达。13年后他为了追讨流失的个人财物而率众持枪抢劫，这回没有任何幸运，被判入狱33年。9年后假释。去年死于穷困潦倒之中。那笔赔款根本没有付清。

说重点。辛普森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为什么此案在证据链上警方会出现重大漏洞？控方的主要证人，或者说主要侦办者，就是福尔曼。可以说，这个案件最初就选错了侦办人。事后看，福尔曼是一个歧视黑人的种族主义者，痛恨辛普森，破案立功心切，办事粗糙，心思不缜密，又自以为聪明。他在侦查过程中，不注意规范操作，觉得证据不够时自己来凑。控方完全没有预备好可以经得起一流专家的检验的证据链。洛杉矶政府的公权力在此事上的重大疏漏，其实是对公众权利的侵犯。具体来说，辩方律师利用黑白隔阂对立情绪，把公众的注意力聚焦到种族矛盾上来，他们播放了福尔曼的歧视黑人的录音，瓦解了他的公信力。再由李昌钰以刑事专家的角度，指出证据链上的重大漏洞。暗示福尔曼等人故意用辛普森抽样检验的血液涂抹在嫌疑人的车上，手套上。从庭审效果上来看，警方被动笨拙，穷于应付。

总之，控方的指控有种族歧视和证据造假的嫌疑。

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是福尔曼反被开除。辛普森无罪开释。李昌钰名声大振。

美国法律的严谨毋庸置疑。不严刑逼供，程序正义，疑罪从无，陪审团制度，这些都是先进的司法原则。但是，这场世纪判决真的难以服众。作为一个经典案例，学法律的学生会认真体会，检讨。美国各地警方引以为鉴，加大保护和管理证据的力度。李博士也把它写进书里面，到处演讲。

回过头来看，O.J辛普森是花大钱用高价买到一流律师一流专家，买到了他的一条命。

设想一下，如果洛杉矶检察机关事先聘用一流专家，或者就抢先一步聘请李昌钰来替控方把关，此案结果会怎样？

拿人钱财，忠人之事。忠实于自己的专业精神。在后来的书里演讲里，李昌钰没有讲他是否真的相信辛普森是无辜的清白的。更没有讲他帮助杀人者逍遥法外是否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