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连日的阴雨,把天地都浸成了一张模糊的旧宣纸。今日猛地一放晴,那蓝,竟是种阔别已久的奢侈,像窖藏已久的青瓷,骤然见了天光。我们几人,便是被这晴光引诱着,直奔萧山的梅里而去,说是“探柿”,倒更像是去赴一场与深秋残存魂魄的幽会。</p><p class="ql-block"> 车入梅里,那心心念念的“红”便零零落落地撞入眼里了。它们不是成片的,而是伶伶仃仃地挂在黝黑的枝头,像一盏盏小小的、快要熄灭的灯笼。前人写柿,总爱说“柿叶翻红霜景秋”,此刻却是叶落殆尽了,便显出这果子的寂寞来。它们被春夏的丰沛汁液灌得饱饱的,如今在干燥的北风里,成了一张张半透明的糖霜皮儿,裹着一段凝固的、金黄的甜梦。</p><p class="ql-block"> 友人举着相机,一心要捕捉那“碧空映红柿”的画意。我却觉得,这般热烈的晴空,反倒衬得它们愈发清寂了。它们悬在那里,是这场绵长阴雨里熬过来的、最后的坚持;是季节转身后,衣角留下的一粒鲜艳盘扣。</p><p class="ql-block"> 一位同游的女士笑着吟道:“最喜萧山霜后柿,殷红未肯让朝霞。”我听了,却暗自摇头。朝霞是泼天的、烂漫的,而眼前的柿子,其美在于一份“未肯”的执拗。它不与谁争,只是自己甜着,自己红着,在无人问津的枝头,安静地对抗着必然的凋零。</p><p class="ql-block"> 我们最终没有摘下一颗。那甜,是它们与风霜博弈后赢得的勋章,我们这些匆匆的过客,带走几张相片,几缕感怀,便已足够。归途上,夕阳正浓,我回头望去,那些小红灯笼在暮色里愈发朦胧,仿佛一点一点,就要融化在这江南初冬,清冽而温柔的夜气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