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上)华野二纵亲历者口述史

鲁宁

<p class="ql-block">编辑:夏鲁宁</p> <p class="ql-block"><b>纪念在淮海战役中英勇杀敌的华东野战军全体将士!!!</b></p><p class="ql-block"><b>纪念在淮海战役中壮烈牺牲的共和国烈士永垂不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我军战士冒着严寒,渡过碾庄圩五丈宽的深壕 ,向敌发起总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在淮海战役第三阶段围歼杜聿明集团的作战中,二纵奉命急行军北上,从南侧包围杜聿明集团,阻敌突围。12月13、14两日,连续打退七十军在强大的炮火、坦克的支援下,反复对郭楼的猛烈攻击,顽强坚守了阵地,堵死了敌人的逃路,彻底粉碎了杜集团打开缺口实施突围的企图,在全歼该敌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困敌于冰天雪地之时,前沿部队开展了群众性的强大政治攻势,有力地瓦解了敌军士气,先后有千余官兵携枪向二纵投诚。</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战役发起总攻时,二纵歼灭了李明庄、范庄、王庄、李康楼等地之敌,直插杜聿明集团总部陈官庄,会同兄弟纵队,全歼敌人,取得了战役的全胜。在65天的浴血奋战中,二纵转战2500余里,团以上单位进行攻防战斗50余次,毙伤敌人9490 人,俘敌第一绥靖区中将副司令兼一〇七军军长孙良诚以下官兵27027人,缴获各种火炮411 门、枪支11587支(挺)、掷弹筒等253 具,坦克两辆,汽车67辆及大批物资弹药,涌现出十六团八连等一大批英雄集体和魏尚友、姜先仁、王连生、张春礼等近百名战斗英雄,佘锜义、胡立国、鲁锐等1004名干部、战士壮烈捐躯,6623位同志光荣负伤。</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为淮海战役胜利建立丰功伟绩的勇士们功垂千秋!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英勇献身的先烈们永垂不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我炮兵向碾庄圩守敌猛轰。</b></p> <p class="ql-block">马学俊口述(2016年1月6日)</p><p class="ql-block">逼降孙良诚</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是在碾庄歼灭黄百韬兵团,打得比较艰苦,一是靠近徐州,靠近敌人主力,二是黄百韬兵团本身打仗比较强。敌人在战役指挥上犯了个错误,黄百韬兵团从运河以东向西撤的时候等连云港的四十四军,等了两天,结果被包围,六十三军撤到窑湾后也被围起来消灭了,如果不等四十四军,黄百韬就可能跑掉。我当时是五师十四团三营副营长,二纵主要任务是从东南边走窑湾、睢宁,到双沟往徐州方向,截击黄百韬兵团,任务很重。我们在邢圩子把孙良诚一〇七军军部和一个师包围起来,他们人多,打一发迫击炮就伤亡很多人。孙良诚提出起义要求,我们师政委方中铎告诉孙良诚:“你要无条件地放下武器。”孙良诚被逼得没办法,只有放下武器。一O七军一个教导团在双沟被消灭,还有一个师跑得比较快,跑到双沟以西被四师和中野十一纵消灭了,一O七军被全部歼灭。</p><p class="ql-block">马山、梁山攻坚战</p><p class="ql-block">徐州国民党邱清泉兵团增援黄百韬,四师和六师阻击并积极进攻,歼灭国民党七十四军三千多人。在四师和六师进攻的同时,我们五师奉命攻占马山和梁山,这里是邱清泉准备占领,继续增援黄百韬的地方。当时的任务是十四团三营攻击马山,一营攻击梁山。我是十四团三营副营长,营长是任云鹏,教导员是邵士章。接到任务后,团长佘锜义带着我们把地形全部看完,把兵力部署好。三营八连沿着山右侧,九连沿着山左侧,利用地形向敌人攻击。八连距敌人十几米远,还没被发觉,连长杨启云用驳壳枪连打几发,然后端起机关枪扫射,一下打死七八个敌人,全连发起攻击,一个冲锋占领了山头。这时,九连从右侧也发起了攻击,插到敌人后面,敌人正在反击,被我们打退。这样,我们很快占领了马山一个小山头。营长任云鹏命令八连、九连继续攻占马山主峰,两个连协同起来,攻打马山主体。当时乱七八糟的,八连连长误认为九连攻上去了,结果敌人一排枪,我们伤亡七八个人,连长赶快组织火力和敌人打,又冲进去把马山占领了。战斗时间很短,不到一个小时,在山头上俘虏敌人一百多人,取得胜利。</p><p class="ql-block">占领山头后,我们马上调整,把八连和九连撤下来,七连上去构筑工事准备防御。早上7点10分开始,敌人对着山头连续炮袭,炮弹不知道打了多少,起码一千发以上,把山上石头都打碎了。七连连长万秀章腿部负伤仍然坚持指挥部队继续反击;二排代理副排长腿被打断了,在地上爬着又向敌人甩了两个手榴弹,最后牺牲了。为减少伤亡,我们只派了几个哨兵在山顶上利用地形观察敌人情况,其余人跑到山背后,炮弹高了就打过了,低了就在山底下爆炸了,山背面比较安全。下午1点多,七连打退敌人五次攻击,其中一次,阵地已经被敌人占领,教导员邵士章带领九连反击,又把敌人打下去了,邵士章负伤。另外一次,敌人一个营冲了上来,七连伤亡相当大,二营六连帮着甩手榴弹、拼刺刀,硬是把敌人反击下去,六连那一次反击伤亡六十多人。战斗到黄昏,敌人被打下去了,我们奉命撤出战斗。战斗一天,我们歼伤敌人两三百人,我们营不算六连也付出了伤亡一百五十多人的代价,营教导员、七连连长负伤,排长牺牲。阻击邱清泉兵团,保障华野主力围歼黄百韬,这是第一阶段,我们打得最艰苦。</p><p class="ql-block">郭楼守备战</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第二阶段也苦,跑路多,最后也取得了胜利。当时,中野在宿县以西包围国民党军黄维兵团,杜聿明沿着萧县向南撤退,企图和黄维兵团会合。杜聿明集团人太多,走得比较慢,我们部队追击,运动比较快。</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淮海前线我军某部的六O炮阵地。</b></p> <p class="ql-block">二纵的任务开始时是向南转进,阻击从蚌埠增援到固镇的李延年兵团,从马山撤下来,我们连夜南下,跑路最多就这个道理。涉水过河,衣服全湿了,从固镇追歼敌人,把敌人打得跑回了蚌埠。</p><p class="ql-block">后来、二纵又奉命令北上阻击杜聿明,我们昼夜不停地走到铁佛寺附近,构筑工事阻击敌人。敌人白天进攻,攻不动了也不走,在围墙外面挖战壕做隐蔽,我们打不着他。第二天敌人再攻,当时我们二营、三营两个营反击。三营九连在前面打,八连在后面平交通壕。打到第二道战壕受阻,九连伤亡比较大,三排是突击排,还剩下六个人,排长也负伤了,第二道战壕连长牺牲了。我叫九连指导员宋怀达指挥,又把一排加入战斗,冲击敌人的第三道战壕,一排的那一冲伤亡也很大,排长宋宝秀一个人抱着炸药把敌人地堡炸掉了。九连打到最后还剩二十几个人,最终完成任务。九连反击时,八连在后面平敌人的交通壕。交通壕怎么平啊?已经到12月初了,地是冻住的,就把敌人遍地的尸体往交通壕里放,再盖上土,一方面掩埋尸体,一方面把交通壕平起来,八连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们撤出时已经快天明了,战后,师长给予我们两个营的反击高度评价:“这晚的反击,十四团非常勇敢,是英雄团,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后来对杜聿明暂停了进攻,正好下雪,国民党那么多部队没有吃的,靠南京用飞机投大饼,能解决问题吗?所以一有飞机投下物资,他们就互相抢。这时,我们所有第一线部队广泛开展政治攻势,对敌宣传,让他赶快投降,过来以后有吃的。我们有意把蒸好的馒头送到前线给他们吃,争取了很多国民党兵,有时一个班,最多时一个排,夜里就跑过来投降了。总攻那天,我带着八连冲出去,哪还顾得上枪炮,就往敌人中心插,枪都不要打,插得越快,俘虏越多,我带一个连俘虏了一千多人。</p><p class="ql-block">佘锜义团长</p><p class="ql-block">佘锜义是四川人,农民出身,十五岁当红军,经过长征到达延安。他打仗非常勇敢,从排长、连长、营长、团参谋长一直干到团长。临朐战役中,十四团七个半连攻进去没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陈毅下了命令,十四团伤亡多少补充多少,把滨海独立团全部给十四团,当时的团长就是佘锜义。那天,师长突然把我叫去,说:“马学俊,你到十四团二营当副营长去。”我到了十四团,佘锜义给我交代任务,说:“我们团一贯是能攻能守的部队,特别是二营,是团主力。这次部队伤亡比较大,但是纵队很重视,把侦察连补充给二营了,团教导队也回来补充了,加上些轻伤员,又恢复了元气。你到二营去,我就有一条要求,仗一定要打好,因为二营是我们团的主力,打不好仗,任何人也交代不了。”这就是佘锜义,到现在我印象都非常深刻,他的原话我记得很清楚。他打仗一贯在第一线,那些排长、班长的名字都能叫出来。佘团长在进攻马山的战斗中牺牲了。第二天检查他的遗物,只有一个被单、一双袜子和一个枕套。佘团长后来被安葬在徐州的云龙山上。</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1948年11月9日,国民党第59军、77军三个半师在何基沣、张克侠两将军的率领在阵地起义,这是起义部队开往解放区。</b></p> 出征淮海战场途中的两场遭遇战 <p class="ql-block">马贝禾口述(2016年1月6日)</p><p class="ql-block">举世闻名的淮海战役胜利40多年了,每当我回想起当年的战斗情景,内心不禁感慨万千,尤其是我军指战员顽强战斗、勇谋兼备的事迹,更令我永远不能忘怀。</p><p class="ql-block">1948年11月7日,我华野二纵四师十一团从鲁南跨过陇海线,投入淮海战役。为了保障我军对敌黄伯韬兵团的围歼,防止敌邱清泉兵团从徐州东援碾庄,确保我围碾部队侧后的安全,我十一团在上级总的意图下,具体受领了在徐州东南之柳集西南、靠近津浦线之三堡以东一带地区进行防御阻击的任务。</p><p class="ql-block">11月12日夜,师首长命令十一团立即出发,在6小时以内赶到六七十里外的预定地域进行防御。任务艰巨,时间紧迫,虽然部队已连续行军六七天,每天行程近百里,但指战员一听即将投入新的战斗,斗志十分旺盛,士气特别高昂。当夜既无月色,也无星光,伸手不见五指。为了不暴露我军意图,必须在天明以前进入防御地域,赶在敌人东援部队到达之前,完成防御准备,所以部队在夜暗中要急速进发。一路上,只听得远处不时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那是我兄弟部队正在与敌激战。团的后卫二营六连行进到柳集东南陈庄北侧附近时,发现迎面开过来一支队伍。走在先头的六连连长杨传荣猛然间看到对方戴着大盖帽,立刻意识到是敌人,一场遭遇战在即!他立即果断指挥部队,利用废黄河岸边断断续续的土埂展开,又令副连长张明如带领三排向敌人右翼包抄过去。</p><p class="ql-block">我军这一突然行动,使对面的敌人一时间不知所措,敌军官意识到情况不对,慌忙指挥士兵架起机枪,企图与我军对抗。杨传荣抓住战机,命令机枪先敌开火,他自己带领一、二排从正面向敌人发起了冲击,三排从侧翼也同时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弹雨横飞,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溃不成军,逃跑的逃跑,缴枪的缴枪。此时,二营营长林华春急令四连迅速投入战斗,追歼逃窜之敌。六连司务长王德珍发现有大约一个班的敌人逃进了侧翼一条旱沟,他向炊事班喊了一声:“同志们,走,跟我捉俘虏去!”几个战士操起扁担、锅铲,跟着司务长就冲了过去。王德珍边跑边机智地呼喊:“机枪准备射击!”“再不投降,我就用机枪打死你们了!”这股敌人本来就惊魂不定,弄不清我军到底有多少人,一听到要开枪,赶紧哀求道:“不要开枪!我们投降!”一个个举着双手站了出来。炊事班没放一枪,一下子就俘敌8名,缴获冲锋枪3支。事后,同志们编了个顺口溜:“六连炊事班,真是不简单,不用枪、不用弹,拿着锅铲和扁担,吆喝吆喝就俘虏了一个班。”</p><p class="ql-block">这次遭遇战,只用20分钟即胜利结束。歼敌七十四军的1个加强机枪连,共俘虏敌人副营长以下官兵150多人,缴获迫击炮4门,轻重机枪5挺,冲锋枪21支,手枪6支,驮马6匹和一部分弹药。当时淮海战场上,敌我双方都投入大量部队作战。在这样的大兵团、大战区作战中,敌我双方交错穿插,战场情况复杂多变。差不多就在六连这场遭遇战刚结束时,三营八连在另一处也与敌人进行了一场紧张激烈的遭遇战。</p><p class="ql-block">当夜行军序列,我们三营是团的前卫。当我们刚刚赶到预定防御地区,即发现从距我营部所在村庄约200米远的另一村庄传来乱哄哄的人声。大家以为是兄弟部队也赶到了,教导员马贝禾和营长董常云说笑着:“我们走得已经够快的了,怎么他们的腿也这么快,也赶到了呀?”两人边谈边带领各连长看地形,大致区分了任务,指定各连向警戒方向派出部队。待他们部署完后,回到村里,天快要亮了,觉睡不成,索性不睡了。黎明时刻寒气逼人,营长叫通讯员弄了点柴禾,在房里点了起来。营长和马贝禾两人,在这一小堆柴火旁,摊开地图,低头商量着如何进行防御的问题。</p><p class="ql-block">就在此刻,有两个人走进院子来,一边喊着:“老乡!老乡!”一边敲着旁边几座房子的大门,连叫了几声后,也没有老百姓应声。他们见别的房门叫不应,便跑进我们房间里来,抖抖索索地说:“天太冷了,我们也来烤烤火。”说着,就在对面蹲了下来。我们也当是自己营里的人,没有在意,仍在埋头看图。那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低着头凑在火苗上点烟,马贝禾一眼瞥见,“呀!怎么是戴大盖帽的!”脑中一闪警觉起来,随即把摊着的地图拿起来,挡住那个家伙的视线,向营长使了个眼色,轻色说了声:“你看这!”营长顺着眼色一看,心里立即全明白了。营长董常云这时非常冷静沉着,他用随意的口气问“嗨!你是干什么的</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在我围歼黄百韬部小赵庄之敌时,国民党44军一部向我投降,交出大批武器。</b></p> <p class="ql-block">“找老乡买点菜,喊了半天,他妈的没有一个人吭声。"“你们住在哪里?”营长又问。</p><p class="ql-block">“就在后面村子。”那家伙漫不经心的答道。“后面村子住了多少人啊?什么时候到的?”“一个营,刚刚到。一到我就跑出来买菜了。"“你们从哪里开过来的?什么任务?"</p><p class="ql-block">“嗨!别提了,昨夜刚到徐州,还没停脚,上头又要我们开到这里来,说是怕共军从这个方向打徐州。”</p><p class="ql-block">营长和马贝禾听了,相互会心地看了一眼。营长又问:“你们是哪个部队呢?”</p><p class="ql-block">那个家伙顺口说:“xx团.”“你们这个团归哪个师啊?"“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你们师全都来了吧?”</p><p class="ql-block">“都来了,我们团在最前面,团部就驻在我们营后面那个大村庄里。”问者有心,答者无意,敌人的主要情况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时,营长向隔壁房间喊了声:“通讯员,你们过来两个人!”</p><p class="ql-block">两个通讯员,应声而到。营长佯对其中一个人说:“你快去大门口看看,有送信的来,好找到我们呢!”又令另一个人准备好,说马上有信要送。就这样,营长布置两名通讯员把里外两门都守好了。回过头来,对着那个还不愿马上离开的家伙说:“你们不带武器跑出来,不怕危险吗?”</p><p class="ql-block">“嗯,带着有啊。”那家伙歪下了头,乜斜着眼说:“有手枪。”</p><p class="ql-block">营长看到这个愚蠢的家伙到这时还蒙在鼓里,借机跟他开了个“玩笑”:“那好吧!你来烤火不能白烤,要付烤火费啊!通讯员,把他的手枪给我下下来!”</p><p class="ql-block">通讯员一步向前,一把从那家伙腰后摘下了手枪。这一下子,那个家伙吓了一跳。他哀求着说:“要烤火费就付烤火费呗,何必下我的枪呢,都是自家人,不要误会嘛!”</p><p class="ql-block">营长这时把眼睛一瞪,喝道:“不要你的钱,就要你的枪!没有误会,你看看你是什么帽子,我是什么帽子?"</p><p class="ql-block">那个家伙这才如梦初醒,口中呢嚅道:“你们是……”营长正颜厉色地说:“老子就是‘共军’!”那个家伙听了这话,脸色苍白,目瞪口呆……</p><p class="ql-block">此刻,天已麻麻亮。营长和马贝禾两人迅速交换了意见,判断天明后敌人一定会发现我们,敌众我寡,情况对我非常不利,决定乘敌还未发现我军,先下手为强,打它一个措手不及。马贝禾和营长立即令通讯员传各连干部跑步来营部受领任务。</p><p class="ql-block">各连干部到齐后,营长把刚获得的敌情和营的决心作了传达,立即下达战斗命令:八连副连长率该连一排(当时是全营的突击排,人员最多,编制四个班,包括一个爆破班,班、组长均配备冲锋枪)迅速沿村后塘埂隐蔽运动,接近敌人后猛打猛冲,要打得敌人措手不及;八连二、三排紧跟一排后歼灭被打乱的敌人。九连派一个排从左翼向敌人的村西头接近,待敌人发现后,即以火力杀伤敌人,掩护八连的行动;其余两个排担任营的二梯队;七连坚守我驻地村南头的山岭,控制此制高点,防敌反扑,并以火力支援八连、九连。任务区分后,营长还再次叮嘱八连连长:“5分钟后部队出发,10分钟后一定要打响,接敌运动要猛,冲上去要快。”</p><p class="ql-block">这时马贝禾看看手表,时针已过5点钟,天很快就要大亮了。任务布置完毕,立即派人将敌情和我营的战斗部署向团作了报告。</p><p class="ql-block">八连一排迅速隐蔽地向敌人接近,但天色已明,在进到距敌村庄还有四五十米远时,被敌哨兵发现。敌哨兵大声问:“哪一部分的?”</p><p class="ql-block">“自己人,放哨回来的!”八连一排的同志沉着地回答,并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p><p class="ql-block">又前进了十几米,敌哨兵发觉情况不对,又问:“口令?”话音未落,我突击班的战士以枪声作了回答,冲锋枪一阵猛烈射击,将敌哨兵打倒在地。</p><p class="ql-block">这时,驻在村里的敌人有的正在洗脸刷牙,有的还在睡梦中,毫无戒备,听到枪声后,满村的敌人惊慌失措,纷纷狂叫着:“共军来了!"狼奔豕突般的到处乱窜乱撞。我八连一排借势冲进村庄,冲锋枪一阵横扫,当即击毙击伤十多名敌人。二、三排随即跟进冲入村里,只见大部分敌人已向北逃窜了,未来得及逃跑的敌人士兵和正在烧早饭的伙夫成了我们的俘虏。村前场地上、院落内、房前屋后,到处都是敌人丢弃的枪支、弹药、装具、衣帽、洗漱用具等,一片狼藉。战斗从打响到占领村庄,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时间。</p><p class="ql-block">为了给敌人以更大的打击,营长命令八、九连以重机枪从两侧向逃窜之敌进行火力追击,步兵从正面追击。</p><p class="ql-block">此刻,天已大亮。驻在距我约1公里外大村庄里的敌团部发现我追击行动,立即以迫击炮和重机枪火力对我追击部队进行火力拦阻。团首长得知我营的战斗行动后,这时也赶到现地指挥,命令一营从东南向西北,三营从南向北,两面攻击敌团部所在村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战,敌团部也慌慌张张地向北撤逃,退缩到潘塘一带去了。敌人在仓皇撤逃中,又被我火力击毙击伤100余人。</p><p class="ql-block">四师十一团以及兄弟部队在同一时间里,在徐州以东地区进行的一系列战斗,打破了刘峙督促邱清泉调七十四军从我侧后迁回东援碾庄的梦想,使内缺粮弹、外无援兵的黄伯韬兵团更加陷入困境,为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我军全歼碾庄之敌造成了有利条件。</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我华野担任主攻的三个纵队,激战至11月20日佛晓,相继歼灭敌四个军,到22日全歼黄百韬兵团。这是某部二连冲进碾庄的黄百韬兵团司令部。</b></p> <p class="ql-block">陈惠彤口述(2015年12月2日)</p><p class="ql-block">没留遗物的徐培智</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时,我是华野二纵六师政工队员。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很不简单,这是一次非常壮烈的战斗。战役发起后,我们到了民运队工作,任务主要有三个:一是宣传、动员民工;二是慰问伤员;三是掩埋牺牲的烈士。</p><p class="ql-block">1949年1月初,围歼国民党军杜聿明集团的作战中,华野二纵六师集中优势兵力和炮火,准备向王庄发起猛攻。战斗打响前,政工队分配给我、李彬和章如根三个人的任务是:登记烈士姓名,登记和保管烈士遗物,掩埋烈士遗体。</p><p class="ql-block">当天下午我们就和民工一起,选好地方,一个一个挖墓穴。每个墓穴大概两米长、六十公分宽。我们挖了好多,打仗就会有牺牲,宁愿多挖一点,不能少挖。1月7日那天,风雪交加,我们守在战壕里,大概到了后半夜,有个担架抬过来了,我们赶紧提着马灯迎上去,小心地把烈士抬下来,解开棉衣,衣服上写着:十六团二连副班长徐培智,山东诸城人,二十一岁,1947年入伍。我立即在本子上记下这些,然后又检查他的口袋,看有没有什么遗物。我们翻来翻去,什么遗物也没有。说起来现在的人可能不大相信,烈士们身上除了吃剩的包子,还有些旱烟袋、烟叶子以外,什么都没有。我们用一丈二尺白布把他包起来,抬到墓穴里,我们一起向烈士三鞠躬,因为这时他的部队和亲人都不在,就我们三个人向他做最后告别。我们说:“徐培智同志,你牺牲了,我们代表你的家属、你的亲戚朋友和你告别,你好好地走吧。你的牺牲是正义的,是光荣的,我们和后人不会忘记你!”我们将墓穴填上土,堆成土坟,在木牌上写上烈士姓名,立在墓前。</p><p class="ql-block">保持战斗姿态的戴连松</p><p class="ql-block">这时好多担架抬过来了,我们三人只能分头进行了。我来到一个烈士身边,想解他的衣扣,怎么也解不开,就用右手使劲拉他的衣服,想把他抬起来,没想到他“扑”地打了我一下,我心里一激灵,手里的马灯掉在地上了。组长李彬赶紧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他打了我一下。李彬提着马灯仔细看,这位烈士的胸前中了很多子弹,流血过多,由于天冷,血把衣服和肉体都粘在一起了,我拉他的时候用力过猛,把他一下子翻过来了,所以“扑”地打了我一下。李彬说:“这个烈士肯定是机枪手,你看他个子这么大,眼睛圆睁,右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动作。”我们慢慢解开他的衣服,衣服上果然写着:十六团三营机枪连排长戴连松,江苏泗阳县朱湖镇人,二十四岁,1942年入伍,1945年入党。埋好戴连松烈士,李彬对我说:“你不要害怕,牺牲的烈士跟病死、老死的不一样,他们是英雄好汉,牺牲时都有一番壮举,他们脸上没有惧色,视死如归,含笑而去。”</p><p class="ql-block">新解放战士李广东</p><p class="ql-block">我们一个又一个地埋葬着烈士。这时,有人抬来一个身上穿着国民党军衣服和鞋子的战士。我们的军装是土布的,怎么看也不像我们的战士。旁边的人说,你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我仔细看,衣服不对,鞋子也不对,只有帽子是我们的,别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口袋里有三个肉包子是对的,因为连队进攻前吃肉包子。我翻遍他所有的口袋,最后找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十六团解放战士,李,广东人。我们商量了一下,只好将他的名字写成李广东。为了查清李广东的身份,我后来找到了李广东所在连队的指导员。他说战斗发起前,李广东从包围圈跑出来,文书给他登记姓名时,怎么也听不懂他的话,只好叫他自己写,他歪歪扭扭地写个“李”字,然后直摇头,没等弄清楚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战斗就打响了。突击排进攻道路受到封锁的时候,李广东端着机枪扫射,压制敌人火力,</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我军歼灭一五九师,这是把缴获的枪支弹药集中。</b></p> <p class="ql-block">战斗中光荣牺牲,指导员给他的肉包子都没来得及吃。后来,我们在团史上记载了李广东的事迹。一直到现在,提起李广东我心里还是很难过,这个人的形象我还记得,没办法,怎么也查不到。</p><p class="ql-block">最后掩埋的四位烈士</p><p class="ql-block">还有个烈士叫朱长林,抬到这儿时还喘气,我脱下大衣给他盖上,赶紧跑到卫生队请军医。那时,凡是从前方抬下来的,首先经过救护所,重伤员经过包扎后送往后方,轻伤员包扎后重返前线。牺牲的经过营、团救护所检查后送到师卫生队,经卫生队检查后才抬到我们掩埋组来。军医来了以后又检查了一遍,说:“这个人在卫生队已经抢救多时,确实无能为力了,你们再等一等。”战友之情嘛,我们就等着他,一直等到天快亮了他才停止呼吸,我们含泪埋葬了这位烈士。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抬下来三名烈士,他们是英雄八连的炊事员,我立即登记他们的姓名:郭栋臣,三十五岁,山东惠民人,1947年3月入伍,同年12月入党:高利胜,二十八岁,山东胶南环海人,1947年6月入伍,1948年10月入党;左保明,二十九岁,山东诸城城北人,1948年10月入伍,同月入党。王庄战斗前,他们三人在战壕里用大衣遮住火光炸了油条,送到前方去,大家吃得很高兴,很感谢他们。回来的时候,被国民党军飞机丢下的炮弹击中,同时牺牲。那时候国民党军飞机有个顺口溜:五头飞机真正凶,一天到晚在上空,丢下炸弹千万镑,杀人如切葱。</p><p class="ql-block">留下烈士名字</p><p class="ql-block">王庄战斗结束后,我将这一仗牺牲的六十九名烈士的姓名、年龄、家庭地址、遗物一一造册,书写工整上报。回想起来,烈士遗物一栏中,大部分都是空白,有的也只是早烟袋、烟叶子、鞋垫等物品,极个别的贴身口袋里珍藏着姑娘送的绣花小荷包。</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胜利后,部队要开赴山东休整。临走前,民运队郭文范队长带领我们到各个墓地去看看,把墓碑整理好,向烈士们告别。路上我们看到国民党军的死尸横七竖八躺在野地里,郭队长说:“抛尸荒野郊外,任凭狼撕狗咬,不符合我们的道德观念。”于是我们挖了很多大坑,把他们埋起来。队长叫我写牌子,我写了“蒋军炮灰之墓”,队长说不好让重写,我又改成“蒋军官兵之墓"。</p><p class="ql-block">离休后,有一年我专程到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去参观,在烈士纪念塔的烈士名录墙上,我看到了我们师烈士的姓名。我又来到纪念馆资料室,在工作人员帮助下,查到了当年抄送的烈士名单和有关材料。看到这些材料,淮海战场的情景一下全浮现在我眼前,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管档案的同志看我如此动情,问我:“他们是你的朋友,还是亲戚、家人?”我说:“他们是我的战友,他们活着的时候我不认识,他们壮烈牺牲后,是我和战友埋葬了他们。”几十年过去了,我看到当年抄送的烈士名册保存了下来,烈士的名字留了下来,我没有忘记他们,大家都没有忘记他们,想到这中间又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经过多少艰苦历程,也许有人为了转送这些材料又牺牲了,我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流泪呢?我常常想,烈士牺牲的时候是他们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当年我能参加掩埋烈士遗体的工作,留下他们的英名,也是很有意义的。中国革命历史上记下了他们的功劳,这是对烈士们最好的安慰吧!</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我军某部六十七团九连突击队,涉过水深三尺多的壕沟 ,冲进碾庄圩。</b></p> 徐东、蚌北阻击 <p class="ql-block">胡炜口述(2016年1月8日)</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是三大战役中最大的一个,我们六十万消灭了国民党军八十万,是取得最大胜利的战役。我们师的师长因为害病临时在后方住院,所以作为师政治部主任有时也参加一点军事指挥,了解一点情况,但具体了解得不太多。</p><p class="ql-block">第一阶段是从11月6号开始的,当时二纵的任务是歼灭黄百韬的二十五军。部队出发以后,二十五军已经收缩,二纵就在徐州东南沿着海郑公路一线作战。当时国民党军在那里有一O七军的两个师,中野十一纵和华野二纵东西对打,会合在这一带,经过战斗把这两个师全部歼灭,一○七军军部也被摧垮。二纵进到徐州东南,正是黄百韬兵团和邱清泉兵团的接合部,为了歼灭黄百韬兵团,我们逼着邱清泉的指挥部后退,留出了夹击的空间。</p><p class="ql-block">后来蚌埠有刘汝明兵团和李延年兵团开始北上支援黄百韬兵团。二纵奉命快速南下迎击和堵截这两个兵团。为了抢时间,部队冒着天寒徒身渡过浍河,强占浍河以南,把李延年兵团铲断,这是很惊人也是很感动人的。为了保证华野的主力歼灭黄百韬兵团,凡是来支援黄百韬兵团的都要阻击截断。这时黄维兵团也上来了,我们不但要阻击李延年和刘汝明兵团,而且要把黄维兵团和这两个兵团岔开。这一阶段主要任务是阻止李延年、刘汝明和黄维兵团的会合。二纵南下以后,一直进到蚌埠北侧,把黄维兵团和李延年兵团隔开了一百五十华里的距离。蚌埠两个兵团被阻止,没办法继续北上。如果会合,仗就不好打了。</p><p class="ql-block">追击、包围、全歼杜聿明集团</p><p class="ql-block">徐州敌人突围了。从徐州逃跑出来的敌人,老婆、孩子、弹药、装备一大堆,又怕走不动又感觉自己力量很强大,几十万人向徐州西南方向突围。当时我们部队在南边阻击敌人,上级命令我们飞速回头截击徐州出逃之敌。部队从蚌埠北侧渡过涡河、浍河、獬河,战士们疲劳得要死,一躺下就睡觉,连饭都不吃,整个人像瘫痪了一样。这样到了12月初,部队过了大茴村一线,迎头把撤逃的国民党部队堵击起来了。</p><p class="ql-block">我们把敌人合围起来,阻击敌人突围。敌人想在南侧的一个村庄郭楼打开一个口子,从那里南下与蚌埠敌人会合。郭楼开始是华野二纵六师守的,以后把四师和其他部队都拿到郭楼附近和敌人拼了三个昼夜。国民党七十军军长邓军林坐着坦克带头冲锋,硬是把郭楼的东北角突破了;四师的十二团跑步进入突破口,又把敌人打退,才把郭楼守住。这就是二纵郭楼守备战,以六师为主,四师也投入了战斗。</p><p class="ql-block">战场的中心位置叫陈官庄,在陈官庄和郭楼之间,有李明庄和范庄,敌人为了保住陈官庄的安全,派了精锐部队守李明庄和范庄。为了阻击敌人,二纵派一个团在开阔地上西侧做工事拦截和阻击敌人,把李明庄和南边的范庄夺取下来,敌九十六师副师长也被抓了,陈官庄就完全暴露在我们阵地面前。二纵又乘胜攻击并占领了李康楼,把李康楼那里的敌人全部歼灭。到1月8号,敌人变得很混乱,到处都是丢下的马匹、坦克、炮兵,三三两两,国民党军三十二师的士兵在那儿躺着休息找东西吃,全部乱掉了。我们以陈官庄为目标四面八方进行突击,到1月9号上午,敌人也不抵抗了,只要有人来打招呼,跟着就来了。二纵五师投入战斗,到处抓俘虏,这个师没经过什么大作战,就俘虏了六千多人。战场形势和乱劲儿无法形容。到10号,我们部队从刘集、杨集四面八方会聚到陈官庄,把敌人全部歼灭了。10号中午,战役全部结束。</p><p class="ql-block">战时的政治工作</p><p class="ql-block">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毛主席的指示“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被我缴获的黄百韬专用吉普车,车前是负伤的敌士兵。</b></p> <p class="ql-block">律性,革命无不胜”“统一思想,统一意志,统一指挥,统一纪律”深入人心,每个官兵都耳熟能详;“反对无政府,反对无组织,反对无纪律”,这些是军事指挥上的要求,也是政治思想工作最基本最有效的内容,可以说是淮海战役统领我方的要点,从头到尾,贯彻始终。</p><p class="ql-block">党中央指示的精神和政策,是当时政治思想工作的主要内容,都及时向部队传达,深入到每一个部队、每一个干部甚至每一个战士的头脑里面,这确实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当时做政治工作有这样的体会:把敌我情况讲得越清楚、越明白,战士的信心和决心越大。宣传鼓动工作有战役动员、战略动员,每个部队接到战斗任务后有一个战斗动员,另外战斗过程中还有战斗过程动员。反正时刻保持部队有那么一股精神劲儿,要把敌人全部歼灭,不顾一切地完成任务。这些话当时确实深入人心,不仅是战斗部队,包括后勤部队、随军的民夫营、担架队,政治思想工作都做得很深入。那时候每个师都有一个民夫营,有几百人抬担架、运粮食。到战场上抓俘虏的时候,这些人一散开就抓俘虏,像打了胜仗一样。政治干部,特别是在连队,指导员、支部书记根据党中央整个精神、部队的具体情况和干部战士的思想状况,进行各种各样的思想工作,所以部队一直保持着很饱满的战斗情绪。那时候“边打边补”,就是一边战斗一边补充,抓到俘虏就补充,有时候部队伤亡大了,撤销班排,抓到俘虏后又重新扩编。昨天是国民党军,帽子一变,今天就变成解放军。很多俘虏补充以后发挥了很大作用,带着我们的战士去搜捕国民党的军官。</p><p class="ql-block">我当政治部主任的时候我们政委叫王静敏,后来是南京军区副政委。我们两个人经常带着两个警卫员在战地、交通壕里跑来跑去,了解思想情况,给部队、干部鼓劲儿。那时候政治干部工作比较深入,没有说闲话、空话的。在战斗部队,政治干部担负同样的任务,与军事干部没有什么差别,都是一样投入战斗。军事干部伤亡了,政治干部代理指挥,一直打到最后。如果政治干部不能打仗,或者有点害怕打仗,那是站不住的,讲话也是没人听的,有一个外号“卖狗皮膏药的”。</p><p class="ql-block">当时很少召开师级干部会议,总体上,通过干部会动员教育,把战役战略的措施、上级的指示精神传达给部队,教给干部。战斗中临时召集干部,时间来不及,即使来得及开会也来不及贯彻。就是依靠总的精神,战前尽可能讲得清楚一点,战斗过程中提醒按照要求做宣传鼓动工作。临时再开会不大可能,那时候也没汽车,骑着一匹马到处跑也不行。</p><p class="ql-block">战后工作,到医院里看望伤员、掩埋烈士遗体等分量很大,也是政治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淮海战役中部队和民工一起集中安葬烈士遗体。每个师都有一个担架营,由担架营和部队把病员送到后方安置,做得比较细,因为这个工作做得好对战士是很大的鼓舞,做得不好战士会感到寒心。</p><p class="ql-block">连排干部伤亡后的补充</p><p class="ql-block">连排干部伤亡比较大,基层干部是直接和敌人打仗的,干部伤亡几乎一半以上,但是没有干部指挥,部队就会乱了阵。干部伤亡后的补充是边打边提。战斗间隙,战斗过程中,只要懂指挥的就主动代理指挥,没有干部了,你要指挥。主动代理指挥的,只要指挥得可以,就正式任命为干部。四师曾给华野“关于战后民主评选干部”的报告,被华野发到全军参考执行,就是利用战斗间隙,民主征求群众意见,有时候单独开民主会,推选干部。下面有推选,上面营、团一批准,就提拔为干部。部队随时都有人指挥,主动代理干部,主动代理指挥,变成很普通的现象。"我要指挥,听我的",大家都能够做到这一点。连、排、班伤亡比较大,营、团干部伤亡也不小。战役结束以后,四师连排干部全部换了一套,换的都还可以。党员伤亡也大,一有间隙,就民主推荐发展党员,认为战斗比较好可以入党就入党,那时候手续比较简单。</p><p class="ql-block">政工干部也要能打仗</p><p class="ql-block">1938年,我入党不到两个月,就当了连队指导员。因为那时候提拔干部比较快,上级经过短期考察了解,认为你可以培养,这就大胆地使用了。我所在的部队是老红军部队,一些老红军骨干文化水平比较低。我为什么能够很快当指导员,就是那个时候政治干部奇缺。政治干部得会讲道理,所以都选拔一些有点文化的当政治干部。但是当政治干部也要带头打仗。我当指导员的时候,日本人已经占领合肥、安庆一线,正在从江北向武汉进攻。敌人军事运输很忙,军运的时候派一些部队押车。营长带着我们连在舒城、桐城之间打埋伏,打击敌人的运输部队。发现敌人以后,就去作战。一次,几个鬼子在后而侧击我们,给我们造成很大危险,营长就命令我带一个班把敌人消灭。我带着一个班跑步下山,把四个鬼子打死三个,活捉了一个。战后向上级汇报的时候,上级说:“不要看我们指导员是个青年学生,打起仗来可勇敢了。”这事儿马上在部队传开了,我变成了能够打仗的政治干部。这样,你给战士讲话,战士在你面前就大不一样。我后来从连、营、团,干到师领导。当然我个人也有要求,希望能改行做做军事工作。</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结束后,我被任命为二十一军六十一师师长,那时候我二十九岁。当师长后,先后打了渡江战役、解放杭州,以后又渡海作战打登步岛,为总攻舟山做准备。那一仗就我们一个师打,我只有不到两个团的兵力,敌人有海军有空军,守岛部队有六个多团。我指挥部队打了两天三夜,最后真的不行了,搞得不好,就要被敌人全部歼灭。我们经过动员准备,用假装进攻的办法,掩护部队把伤员、烈士遗体全部撤下来,还带回来四百多俘虏,我作为师长,也是最后撤退的一个,真正做表率了,搞不好我这个师长会当俘虏。登步岛战斗创造了渡海作战胜利撤出战斗的战例,这也是我打得最激烈、最危险的一仗。</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被我击毙的敌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的胸章和照片。</b></p> <p class="ql-block">李修英口述(2015年12月23日)</p><p class="ql-block">从郯城、王庄到陈官庄</p><p class="ql-block">我1924年10月15号出生,1940年参加革命,老家是睢宁县朱棠乡马村。淮海战役时,我是华野二纵六师十八团八连连长。战役开始时,我们从郯城马头走,那时国民党飞机轰炸,我们接到上面命令后快速赶到徐州南,记得在王庄那一片儿,靠着津浦路。我们出击了几次,都是小胜,俘虏了几十个人,然后马上就回来了。战役第三阶段,打打停停,在那儿挖战壕,四面几个村庄没有不通的,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战壕,夜间自己出去回来都找不到地方。我们连主要是突击,挖的工事跟房子一样,铺上稻草,在那儿等着攻击,不攻击时不动,保护有生力量。那会儿正好下雪,我们就这样围着他、饿着他、冻着他,一直搞了个把月。国民党军没有吃的,晚上偷偷过来一些人,我们就给他们包子、大饼吃。有的又回去了,回去后一传十、十传百,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些人。总攻陈官庄的那天,天还没亮,敌人就向西南跑了,我们离那个地方有一段距离,出击到那里时,敌人已经溃不成军了,俘虏了一万多人。佘锜义是我们纵队在淮海战场牺牲职务最高的,埋在云龙山上。淮海战役中,胜利多,失败少,会打仗,人都说是领导指挥得好。</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中原野战军攻占战略枢纽宿县,歼敌一万二千多人 ,切断了徐州和蚌埠的联系。这是我军占领宿县城的一角。</b></p> 大兵团作战 <p class="ql-block">孙魁元口述(2016年1月6日)</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时我是华野二纵四师十团一营二连指导员,二十二岁。如今淮海战役已过去六十八年,我已经九十岁。回忆淮海战役,两个方面印象深刻:一是战争,一是人民群众。淮海战役是一次检验野战部队的战役,过去没有打过这么大规模的仗,没有大兵团作战,都是打一点,局部战斗,都是一个纵队两个纵队打,比如孟良崮战役打七十四师。淮海战役整个华东部队全参加了,中野也参加了,是一次空前的大兵团作战。我所在的十团是“金刚钻团”,金刚钻即打能打得通、守能守得住。十团就是电影《从奴隶到将军》讲的罗炳辉师长的部队,电影《南征北战》讲的也是十团。从1948年11月6号到12月5号的一个月,我们这个团从战场最东边打到徐州边上。黑乎乎的晚上,敌人跑,我们追,一共追了二百多里。一昼夜,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但那个时候有个想法,就是要把敌人歼灭。因为我们兵少,要集中兵力打,打了这一仗再去打那一仗,长途奔袭是经常的。我计算了一下,淮海战役我们团大概走了两千多里,就在淮海战役整个战场上转来转去,返回来调过去,反反复复。战斗形式转换也比较多,比如夜间进攻,白天防御,野战出击,野战防御,对村庄作战,对村庄防御等,连续打仗的战斗作风,在淮海战役体现得特好。我当指导员,带着连队接防,接过阵地我们守,白天攻,攻完了撤下来休息调整。记得过年下着雪,规定不打,围而不攻,国民党军被包围在里头,前面有敌人防守,我们撤下来二里路。蒋介石从南京派飞机把大饼什么的投下来,有的飘到我们这边,有一次我还分到一包香烟。那时艰苦得很,在地摊上买烟叶,搓一搓,揉一揉,搁在挎包里,大家晚上困的时候轮流抽几口提提神。睡觉时经常露天席地,过年也吃不到太多,但心情很愉快。战役中我们还响应毛主席提出的“以战养战”的号召,用缴获的子弹、枪、机枪补充自己,枪各种各样,有捷克式、加拿大式,杂牌的,等等,打国民党七十四师时还缴获了美式冲锋枪。打仗对象不一,缴获武器不同,各连装备也不一样。我们连算比较好的,有六挺轻机枪,是比较强的连队。</p><p class="ql-block">指挥挖战壕,研究发射炸药包</p><p class="ql-block">当时通过开民主生活会的办法确定战术。到敌人眼前挖战壕的具体做法是:每个战士到老乡家借来铁锹和锄头,锄头长就锯断扛着,背着枪,慢慢匍匐前进,慢慢走,一直摸到敌人的前沿,离敌人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我规定每个战士拉开三米至五米距离,趴着就地挖,跪着挖,不许站,先挖浅,后挖深,天亮之前必须完成最少宽五十公分、长一米五的战壕。战士们就开始挖,到了天亮完成任务,全连一百多人,从后边到敌人前沿挖了一条一百多米的战壕,在战壕上我们对敌组织了一个防御火力点。等到天亮,面对面了,敌人慌了,寻思着哪里来这么多解放军,但这时我们已经对着他们来了。这个经验逐渐推广到全团所有连队,战壕四面八方,像蜘蛛网一样,把敌人层层包围。对付敌人的第二个土办法是弄炸药包。之前我当过炮兵,对炮弹还算有些经验,恰恰当时我们还没有炮,于是我向教导员提了建议。战壕挖到敌人鼻子底下了,可是前面还有树、鹿寨、临时铁丝网,过去都是战士拿炸药包上去炸开,战士死伤太多,炸开之后,爆破班伤亡也差不多了,得想办法改进。具体改进办法是把炮弹前面的引线拿掉,用八二迫击炮把炸药包打出去。刚开始的时候弄小包炸药试验,一共不到两公斤炸药,怕打出去打不到,结果一打,第一发打到敌人阵地后边去了,什么原因呢,炮弹太轻了,后来加重炸药,能打到合适位置。试验成功,不仅炸敌人前面的鹿寨,而且能直接往敌人阵地里撂,几公斤炸药就把敌人炸得头晕眼花。敌人也莫名其妙,共产党哪里有那么特殊的大炮?办法是从实践中想出来的,也是被逼出来的。团长直夸我脑子聪明,我因此获得二等功。</p><p class="ql-block">胜利靠人民群众的支持</p><p class="ql-block">淮海战役胜利的关键是人民群众支持我们。每到一个村子,家家点亮灯,把门打开。解放军来了,想住哪家就住哪家,老百姓把热炕头让给我们,自己挤一个小屋,家里有什么都拿出来给我们吃,军民关系太好了。连队在前面打仗,后面你知道有多少民工吗?抬着担架、推着小车跟着你走,你打到哪他们跟到哪,伤员交给他拉着就走,没饭吃他马上把粮食给你送过来,不得了啊!不要忘记老百姓。没有老百姓解放军靠什么?战略战术再正确,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怎么打?大兵团作战几十万人,冰天雪地就靠人民群众的支持,特别是山东人民,对淮海战役贡献太大了。陈毅元帅说,淮海战役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真是啊!淮海战役没有人民群众胜不了,这一点是毛泽东思想的胜利。</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我军认真执行优待俘虏政策,被敌军遗弃的伤员受到我军担架队的照顾。</b></p> 郭楼守备战 <p class="ql-block">丁龙海口述:</p><p class="ql-block">我们营是黄昏开到郭楼的。我们上去时,兄弟部队修过一些工事,我们上去后接着修工事。那时,庄里的老百姓伤的伤,亡的亡,几乎见不着一个人。我们上去修鹿砦,砍大树做工事,一直修到天亮。天亮后我们开始吃饭,吃肉包子,这时敌人开始炮火准备,进行零星炮击,我们不予理睬。到9点,敌炮击猛烈起来,炮弹像雨点一般向我们的阵地倾泻。敌人打炮打了近两小时,我们的工事破坏不少。11 时许,敌开始攻击,坦克在前,并头8辆一排,有序进攻。坦克在阵地前破坏我们的工事,搜索道路。每辆坦克后面跟着四五十个步兵,我们看得清清楚楚。连排干部要求我们不要打坦克,打坦克后面的步兵。</p><p class="ql-block">等敌人快进入我们的阵地时,我们开始扔手榴弹,并呼唤师、纵队炮火支援。敌人未能进入我们的阵地,始终被阻在鹿砦前。我们看到鹿砦前敌人死尸一片,棉衣都打得露出棉花。于是,敌人撤下去了。</p><p class="ql-block">过一会儿敌人开始报复性炮击,炮火更为猛烈、密集。小小郭楼不过一个弹丸之地,敌人一个师的炮弹蝗虫样飞来,打得我们躲在坑道里抬不起头,工事毁得更多。炮击一阵,敌人又开始进攻,仍然是坦克在前,步兵猫着腰跟在坦克后面,慢慢地向我们的阵地侵犯。这次敌人还使用了火焰喷射器。那是我们第一次见识火焰喷射器。只见敌人往地上一趴,“扑吱”喷过来一条长长的火龙,把我们的鹿砦、工事都烧着了。连喷两次,就烧成了灰。我们很震惊,这是什么玩意儿?是什么魔物?威力如此之大?连排干部让我们蹲在壕沟里,不能露头。不露头,子弹打不着,火焰也烧不着,它的魔力再大也奈何我们不得。不一会儿敌人就越过鹿砦,进入我们的前沿阵地。我们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堆堆手榴弹向外扔,头都不用抬。敌人已经很近了,又潮水一般涌上来,只要拉了弦,轻轻把手榴弹丢在壕沟外,就能炸死敌人一大片。我头都不抬,一会儿就扔出去几十枚手榴弹。尽管敌人的坦克在我们的阵地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我们的工事对坦克不起任何阻挡作用,一两米宽的壕沟,敌人坦克的履带搭桥一样过来过去;但我们都在壕沟里,敌人步兵上不了我们的阵地,坦克一点作用也没有。我们一瞅准机会,就钻出壕沟,抱着机枪、卡宾枪向敌人扫射一阵,打倒敌人一片。一会儿敌人又都撤了下去。</p><p class="ql-block">敌人撤下去后,我们这边一个班长让几个战士跳出壕沟去拣敌人丢下的“魔火”,结果被敌人打死两个。另一个战士拣回了“魔火”,但被首长骂了一顿,说不该为了一个“魔火”牺牲两个同志。“魔火”拣回后,大家都不会摆弄,谁也没见过,弄不出火来。但闻到一股汽油味,知道是汽油弄出的火,也就不再神秘了。</p><p class="ql-block">打退敌人的第二次进攻,七连伤亡很重,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这时九连上来了,大家抓紧时间抢修工事,准备迎接敌人的再次进攻。</p><p class="ql-block">敌人的第三次进攻,仍然是先打一阵炮,然后坦克在前,步兵猫着腰跟进。我们仍如前两次一样,等敌人进到跟前再打,很快又把敌人打下去了。</p><p class="ql-block">第四次反击,我们的伤亡更重。从国民党军中俘虏过来后参军的张自立,那时是副班长,见他们排只剩下五六个人,还都受了伤,排长班长都牺牲了,就把剩下来的人组织到一块,说:“现在我代理排长指挥,大家都听我的。”同志们都说:“好,我们都听你的,你指挥我们,胜利了我们为你请功。”张自立说:“能打枪的打枪,能扔手榴弹的扔手榴弹;能坐着打的坐着打,能躺着打的躺着打。不能打枪,不能扔手榴弹的,就压子弹,拧手榴弹盖子。轻伤不下火线,有一份力出一份力。”又打了一阵儿,连里也打得只剩下几个人了,副连长、连长都牺牲了,张自立又说:“现在我代理副连长指挥,大家都听我的。”结果胜利后,张自立被评为一等功臣,并被任命为副连长-同他自己为自己任命的一样。</p><p class="ql-block">第四次反击,我们还烧毁了敌人的一辆坦克。我们用一件棉衣,把拣来的敌人的火焰喷射器油箱弄开,浇上汽油,等敌人坦克从我们的壕沟上越过时,点燃棉衣,从肚子底下塞进敌坦克,烧毁了那辆坦克。</p><p class="ql-block">第四次反击后,天黑了。天一黑就是共产党的天下,敌人不敢进攻了。</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我军担架队将敌遗弃的伤员送往后方治疗。</b></p>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