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亲是个自大、犯错从不道歉的人——至少我从前一直这么认定。</p><p class="ql-block">那天晚饭的番茄炒蛋还温着，她夹菜时忽然问：“这次月考多少分？”我答“年级二十”，她筷子“当”地磕在碗沿：“又退了？”没等我解释，她猛地探身够我沙发上的手机：“把聊天记录给我看看，是不是跟不三不四的人混？”</p><p class="ql-block">我攥紧手机往后缩：“没聊没用的！”她指节泛白扣着手机壳：“我是你妈，看你记录天经地义！”指甲刮过手腕的疼让我炸了：“你凭什么看？这是我隐私！”</p><p class="ql-block">声音撞得墙响，她猛地站起，椅子“哗啦”蹭过瓷砖：“我养你还养出错了？敢顶嘴？”我梗着脖子吼回去，话没落地，她扬手扫向桌面——瓷碗“哐当”砸地，番茄炒蛋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油星烫得我裤脚发麻。“以后别找我！”她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像浸血，“随你自生自灭！”</p><p class="ql-block">摔门声后，我蜷在床上掉泪，余光瞥见衣柜顶那本灰扑扑的日记。纸页泛着旧黄，她的字硬邦邦的：“家里穷，读完高中就打工，今天组长抢我功劳，忍了。晚上给囡囡炖排骨，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没文化，得让她好好学。”“集体宿舍有人偷用我面霜，没敢说，怕被排挤。”“菜市场摊贩少找五块还骂我‘没文化的穷鬼’，我摔了菜跟他吵——囡囡上次被抢橡皮没敢吭声，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受气。”</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纸页被我攥出折痕，忽然懂了她红眼眶里的慌。推开门时，碎瓷已清理干净，地板发亮，裤脚的油印也被擦过。桌上的粥冒着白气，碗边压着封信：“囡囡，妈没读多少书，嘴笨，怕你走歪路。看你手机是我不对。”末尾“对不起”三个字写得极重，墨色晕开一小片。</p><p class="ql-block">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没摘，攥着皱抹布，眼睛肿着。见我出来，她往围裙上蹭了蹭手，把粥碗往我推：“快喝，凉了腥。”我端起粥，温甜裹住心口的凉，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裤脚：“没擦干净，等下妈给你搓。”</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成绩稳在前十，母亲再没碰过我手机，只会悄悄放好水果，聊天时轻轻带上门。可那天的碎瓷声、日记里的“月牙眼”、信尾浸墨的“对不起”，还有她攥着抹布的样子，我都记住了。</p><p class="ql-block">因为我终于懂：有些“霸道”是生活磨出的铠甲，有些“对不起”是藏了好久的软肋，而这两样下面，全是密不透风的爱。</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