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漫绕》长篇小说连载116

诗酒田园

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116 坦诚

林香儿说着话，见余风眼皮往下耷，停了话头，直望着余风，声音发颤道：“余风哥，你累了，先睡一会，我陪着你。”

余风很快睡着了。

林香儿盯着余风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谁能相信，这个纸上谈兵的男人，这个五成儒雅五成粗俗的男人，几个月不见，竟也蜕变成了个敢打敢杀的硬朗汉子，身上的儒雅被风化掉了，脸上的棱棱多了许多，身上的伤，让人看着心痛，而现今这硬朗着实让人欢喜。“余风哥，好喜欢你现在这样子，男人就该这样，就该有血性，就该有狼性。”她忍不住在余风脸上摸了两把，这是自己爱人的脸，是自己男人的脸，是自己内心着实喜欢的脸，她眼睛模糊了，嘴上碎碎道：“没有车站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现在会怎样？自己一定做妈妈了，一定像李月琴一样做妈妈了。”脸上泛起了笑意：“说不准孩子比囡囡还大呢！”笑着笑着，突然痉挛了一下，笑容一收，咬牙骂道：“该死的山口，该死的小日本！没有你们的侵犯，我的孩子比囡囡还大，绝不至于结婚年余尚未同房！”

正愤慨着，忽见余风嘴唇在动，发出弱弱的声音，忙俯下身去。

“香儿，你怎么不睡？”余风在说。

林香儿莞尔一笑，柔声道：“你睡吧，我陪着你。”

余风又道：“我、我对不起你了。”

林香儿握住余风的手：“误会都过去了，别再提这个了。要说这个我更对不起你。诶，不说这个了，要怪就怪山口、就怪小日本。”黑暗中，见余风眼眶里亮着晶莹的泪珠，心里一惊，伸手去擦拭，鼻子一酸：“别这样，余风哥——”

余风闭上眼，说道：“我说的对不起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林香儿一惊。

余风：“你不是跟我说，李月琴生孩子了吗？她那孩子——”余风说不下去。

林香儿笑道：“那孩子好好的，我见过几回。”

余风又滚出两行泪来，紧握着林香儿的手坦诚道：“那孩子是、是、是我的。”

林香儿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那孩子是我的。”余风重复了一遍。

林香儿倒吸一口气，脸色大变，惊道：“你、你、你——”

“我不能再瞒你了。”余风说出这句话，如释重负。

林香儿猛地直起身，床边有一张小凳子，她顺势一脚，把小凳子踢飞了去，骂道：“这个小贱人！我去找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香儿，香儿——”余风无力地喊着：“你去哪找她，这大半夜的。”

林香儿也不知去哪找李月琴，但就是气，气得不能自己。出了矮屋，身后传来击打床板的声音，她充耳不闻，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还没到下山道口，从侧面过来两人，每人手上捧着小木盒，她愣了愣，机敏地闪到树林里。两人走近了，原来是侯三六和青山，刚想喊他们，却听侯三六道：“你小子有两下子，二爷藏的硬货你都知道。”青山道：“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我们也找个地方藏起来。”侯三六道：“队伍马上要下山了，能藏到哪？”青山道：“到时再说。”两人偷偷摸摸又岔进了另一条小道。

林香儿生着余风的气，没追究他们说的什么，从树林出来，继续往山下走。想起在N城扇过李月琴耳光，骂她与余风同居一室，记得扇她时，她还满脸委屈地望着自己，似乎错怪了她一般；回G城后，见她手上抱着孩子，当时也认为孩子是余风的，可她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谎称孩子是那老头的，自己居然还信了！下了几级台阶，一阵风吹来，她晃了晃头，放慢了脚步，大骂道：“你个该死的李月琴，对你这么好，而你、而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剥了你的皮！”愤愤然继续往下走。

又下了几级台阶，停了下来：“昨日多出个小菊花，今日又多出个李月琴，明日还会多个谁谁谁来？哎——，怎、怎会这样？不就分开这么点时间？自己，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房都没圆，而他居然左一房右一房地睡着女人，这些女人居然一个个都做起了妈，我、我，怎、怎么这么可悲啊！”她再也迈不开步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石头台阶上，任泪水流淌。

一小徒，不，现在应该是队员了，迷迷糊糊出门小解，完事后听到一女子的呜咽声，四处看去，一片宁静，嘴里咂巴了两下，生出淫念，循声悄悄靠近，看到背影像是林香儿，摇了摇头，舔着嘴唇，一颠一颠折了回去。

林香儿哭得好不伤心。菊花可以留在身边做小妹，可这李月琴怎么留？不留她，囡囡怎么办？那是余风哥的孩子，也是管自己叫大妈的！

不知哭了多久，仍理不出头绪，一阵杂乱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似乎到了身后，她猛地回头，看见十几个黑黝黝的人影从山上冲她而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急摸出枪，大喝一声：“你们要干吗？”

那十几个黑黝黝的人影是相约回家的，怕被人取笑才是趁着夜深人静悄悄离开，现前面突然站起个人来，也吓了个半死，纷纷往后退去，当看清楚是林香儿时，才定下脚来，靠前一个忙双手合十道：“是林姐姐啊，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胆小，怕是跟不了你们的队伍，我们合计着，趁半夜十分大家熟睡后悄悄回家去，老老实实种点田算了。”后面十几个人也都纷纷上前一步求林香儿饶恕：“我们追随二爷上山来的，只想着山上有吃有喝，现在他死了，我们想想还是回去算看，林姑娘你大恩大德，让我们回去吧！”

林香儿一听，见他们手上都提着个小包袱，明白他们只是结伴回家，没半点恶意，便收回枪，慢慢走上去。走近又见他们一张张恐慌的脸，不由起了恻隐之心，说道：“我都说了你们可以回去，不用躲躲藏藏的，现在这半夜十分方便吗？”十几个人几乎同时道：“没关系，我们习惯走夜路。”林香儿道：“你们等我一下，我给你们带些盘缠回去。”说罢径直回了矮屋，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掏出一把钱，出来后一一分给他们。

十几个人接过钱面面相觑，后一再拜谢。一个道：“林姑娘，你们下山准备去哪？我回去后，看看家里能不能安身，不能安身的话，又去找你们。”林香儿大喜：“回去后，能安身的话，就好好在家种田种地，孝敬父母，不能安身的话，就又来找我们，我们准备去老雄村。”

一行人再次谢了林香儿，结伴走了。

林香儿看着他们下山的背影，之前的气消了大半。回到矮屋时，闷声不响地直接上了床，紧紧挨在余风身边。

余风一直没睡，见她回来躺在自己身边，感到一身暖暖的。

林香儿知道余风没睡，忍不住开口道：“余风哥，小菊花可以留下来，李月琴不能留。”

余风道：“听你的。”

林香儿道：“她已经是别的男人的女人了，不可能接回来了。”

余风感慨道：“她太苦了，我尊重她的选择。”又道：“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香儿道：“你就当没跟我说过，我就当不知道，我仍跟之前一样待她，而你不能再去碰她身子，想想都脏！”

余风连声道：“行、行、行。”

林香儿心痛囡囡：“囡囡……那可是你的孩子，我要把她接到身边。”

余风半响道：“以后再说吧。”

林香儿叹道：“没想到这一别竟是一年，再见时，竟是这般况景！”

余风道：“还记得你在茶馆里遇到她吗？那时她真是可怜，饿得路都走不动了，住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废弃的旮旯里，我正好租了房，本着同学一场，又是你闺蜜，就带她过来了，那时我们真没有同居，手指头都没碰过她。那次，你打了她，她委屈的有口说不出。只是后来，我去茶馆找你，正巧她也在，当时，我已经被日卫兵紧紧看着，日卫兵以为她就是你，把她弄上了车。到了日军营，我不能眼睁睁把她推给日本人，只好弄到自己屋里来，睡在了一起。后来，我趁日军换防，趁乱把她送了出去，叫她去找钟毅。”

林香儿道：“她现在妻不妻妾不妾地跟着城防团的一个团副，好在总惦记着我林家，这男人是城防团的团副，一旦从这男人嘴里知道一点与我林家相关的事，就第一时间往我林家跑。你爸爸被城防团的人抓去，就是她去报的信。”

余风咬咬牙：“该死的山口，害得我家破人亡，还差点毁了我俩。”

林香儿被刚才一番折腾也累了，闭上眼喃喃道：“余风哥，好好睡吧，等你伤好了后，我们也要个孩子。”

余风把手放在林香儿脸上，发现她满脸的泪，心里一暖鼻子一酸，说道：“好想吻吻你。”

林香儿睁开眼抬起头来，欠起身子把头凑了过去。

俩人含着微笑睡着了，睁开眼时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