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离开嘉荫的那个清晨,我作了一个让内心颇为挣扎的决定——放弃331国道小兴安岭东段的原始美景,改走高速直奔抚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个决定,是被黑河到嘉荫那段“开膛破肚”的道路磨出来的。那段记忆太深刻了:车轮在泥浆中绝望地空转,车身在深坑里剧烈地颤抖,雨水和泥点模糊了整个世界。当导航显示前方还有数百公里类似的“施工中”路段时,心底那点对野趣的执念,终究被对车辆和精力的现实考量压倒了。331国道在黑龙江小兴安岭段,像一条被彻底解剖的巨蟒,露出了它最原始的土木与筋骨,也在我心里投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们驶上了高速。里程表无情地增加了四百多公里,窗外的风景从层林尽染的山峦,切换成一望无际的平原。这是一条迂回的补偿之路。</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条路也给了我意外的馈赠,那就是北大荒的辽阔。车子仿佛航行在一片金黄色的海洋里,无边无际的玉米和大豆田,在秋日的阳光下沉默地站立,像一片等待检阅的军队。丰收的金黄与泥土的黝黑交织成最朴素的画卷,一种沉稳而磅礴的力量,在天地间静静流淌。这景象,治愈了几分绕路的遗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时间被漫长的里程匀速划走。抵达抚远时,晚霞正收起它最后一道金边,天空从暖橙渐变为静谧的蓝紫。而当夜幕完全降临,灯光次第亮起,这座东极小城被打扮得格外漂亮,灯火倒映在黑龙江中,漾开一片温柔的流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整个城市被激活因为这是全中国亮得最早的地方,我们驱车前往东极广场。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但当遥远的天际线裂开一条金缝,第一缕阳光如同熔化的金子,瞬间泼洒在“华夏东极”的碑刻上时,所有的早起与严寒都得到了犒赏。我站在那里,仿佛真的触摸到了今日中国的第一缕温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行程即将结束,我坐在酒店的窗前,用手机查询着后续331国道的路况。屏幕上依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施工”、“绕行”。那个我心心念念的珍宝岛,那个在历史书中读过无数次的英雄之岛,在地图上与我近在咫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路难行,331黑龙江段,实在是太难行了。著名的历史景点,终究被现实的坎坷阻隔。带着一份未能圆满的遗憾,我们调转方向,快马加鞭,驶向哈尔滨休整。</p><p class="ql-block"> 车子在平坦的高速上飞驰,我将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这一次的331国道之旅,像一首未完成的交响乐,有挣扎的泥泞,也有壮丽的补偿,更有被迫放弃的遗憾。或许,留些念想也好,这为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为我终将再次抵达的北疆,留下了一个必须再来的理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