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银杏树下》连载之十二母亲再不回来了

故园记事(150720709)

<p class="ql-block">冯诗元</p> <p class="ql-block">早年王尖嘴在兆家当长工时,就与兆桂的老婆私通。那时兆桂患了严重的风湿病,虽经各处治疗终不见效,越加严重,骨瘦如柴,全身瘫痪。脊梁严重弯曲,佝偻着身子,头深深的埋在两腿之间,整日卧在小软床上,已难行床第之欢。他老婆等于守了活寡,耐不住寂寞经不住王尖嘴的引诱,两人便勾搭成奸。起初只是偷偷摸摸厮混。后来,渐渐胆大妄为起来,乘儿女不在家,竟在兆家房中活动起来。别看兆桂卧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却是十分机灵。 </p><p class="ql-block">这天,王尖嘴看到他那相好在兆桂背后做针线,便蹑手蹑脚踱过去,搂住那女人,女人朝兆桂努努嘴,示意他小心。但王尖嘴欲火烧身,什么也不顾了。抱她就亲嘴。兆桂耳朵特别敏捷,能听到蚂蚁打架,蚊子作爱的声音。他的眼睛发出贼亮的光,能看到最暗处的蛛丝马迹。他听到身后不远处有动静。拿起一片小镜子,抬手一照、从裤裆里看到两人搂到一起亲热。他悄悄的拿起身边的皮鞭,朝后狠狠抽下去。 鞭子从两人面前划过,打得鼻眼窜血,王尖嘴捂着脸,尖叫一声窜走了。兆桂骂道:“这个贼子太欺负人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恶。今后再见到他,定叫我儿砸断他的腿;包括你这个贱女人。”说着又举鞭朝他老婆抽去,老婆一闪身逃了。 </p><p class="ql-block">王尖嘴多次挑唆那女人:“你干脆离开那个瘫子吧,跟我在一起。我分到三间瓦房,里面床铺,桌凳,箱柜齐全,有吃有喝有住,何必再跟那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守活寡。”</p><p class="ql-block">那女人起初也有这个念头。但考虑自己有儿有女,又怕外人说闲话。便打消了想法。王尖嘴干着急。有时那女人跑到王尖嘴那里鬼混回去后,兆桂就逼问她出去干什么了。看得紧紧的,寸步不准她离开家。 </p><p class="ql-block">王尖嘴恶性难改。便时常乘夜窜到周围邻居家里祸害良家妇女。那时,王家是妥家庄一霸,站着一跺脚,妥家庄四处乱晃动。多数受害者敢怒不敢言;又担心自己的声誉,只有忍气吞声罢了。 </p><p class="ql-block">一个暴雨滂沱的夜里。妥良娘已经入睡。 忽然一个黑影夺门而入,爬上床,把妥良娘压在身下。妥良娘惊醒,却动弹不得,她挣扎着又撕又抓,但怎能推开那野蛮有力的身子呢? 一道电光闪过,清清楚楚认出那人是谁。失声喊道:“救命、救命啊!”雨急雷鸣,她的嘶喊显得苍弱无力。那人低沉地威吓道:“不许出声,再喊我就掐死你。”说着一双大手狠心掐住她的脖子, 妥良娘从枕边摸到一把剪刀,狠狠的戳在那人的脸上。那人滾下了床,一闪身跑出门去。 </p><p class="ql-block">妥良忽然惊醒,看见娘伏在床上正在痛哭,眼泪湿了一片。忙向:“娘、娘,你怎么啦?”娘说:“我见到恶鬼了,你快把门关上,用板凳顶住。 ”</p><p class="ql-block">此后,她只要见到王尖嘴,便大骂不止: “禽兽,你不得好死!”</p><p class="ql-block">这天,母亲被大呲牙叫去裁衣服。在大门口铺上一张席子。大呲牙、二婶子还有几个妯娌坐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看母亲做活。 </p><p class="ql-block">这时看到王尖嘴从南边走来,脸上缠着纱布,还渗着血。大呲牙问:“二哥,你干什么来的,脸上怎么挂了花?”王尖嘴恶狠狠的说:“被狗咬的。”</p><p class="ql-block">“你一个大活人,怎能让狗咬在脸上?”</p><p class="ql-block">“狗蹦起来咬的。”说着,王尖嘴就低头走了。 </p><p class="ql-block">大呲牙诡秘地说:“这王尖嘴肯定没干好事, 不是被兆桂揍了;就是想占哪家妇女的便宜没</p><p class="ql-block">得逞,被妇人咬了。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p><p class="ql-block">自找难看!”说着哈哈大笑一阵。 </p><p class="ql-block">妥良娘狠狠地骂道:“活该,这个坏蛋是必</p><p class="ql-block">遭报应的!”</p><p class="ql-block">大呲牙怪笑道:“妥良娘,你怎么这样恨他!是不是王尖嘴占了你的便宜?”</p><p class="ql-block">妥良娘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恨难当。她责怪道:“大呲牙,你胡唚什么呀!你还有做嫂子的</p><p class="ql-block">材料吗?”</p><p class="ql-block">二婶子也骂道:“大呲牙,你说活没把门。 哪能随随便便,开这样的玩笑呢?”</p><p class="ql-block">母亲心里又痛又羞,真不是味! 自从王为俊死后,母亲常常掉眼泪,念叨着这么好的人,结婚不到两年,便自寻短见了,她的心里该有多大的憋屈啊!但她从来也没有向我吐露半句怨言,只把苦恨憋在心里。 生前是一个善良刚正的美人,竟然成了个冤死鬼,真让人心疼,惋惜呀!想到丈夫还在徐州另娶了小婆,过着美美的日子,许多年来,把我娘俩抛在家里,从不相见一面。而远在朝鲜的大儿,说是打了胜仗就给我来信,可是至今不见回音。我娘俩独守家门,身无力心憔悴,成为被人欺压、被人看不起的地主婆;这且不说, 却又受到恶鬼的欺凌。想一想,与王为俊的遭遇又有什区别?还不如一死为净。她边想边哭,常常哭到半夜,睡着了还尽做恶梦。 </p><p class="ql-block">这天,天刚麻麻亮,母亲就起来了。洗了洗脸,换上新衣裳,领着妥良来到银杏树下。 </p><p class="ql-block">妥良又长了一岁,记事清晰多了,认知也比往日明白。过去,他似乎并不介意银杏树的存在;虽然常在它下面玩耍,吊在枝上荡秋千, 但也只把看作普普通通的树,与杏柳,桃树没什么区别。但今天,他忽然好像觉醒了似的,感觉眼前的银杏树是那样高大、挺拔。它的底部盘根错结,根系发达,又粗又长,有的伸出地面,伸向四面八方,就像大人说的巨龙一样蠕动着,飞舞着;而那树干粗壮无比、比起十个大柳树合在一起还要粗,十几个人手拉手也围拢不过来。往上看,枝干伸向天穹云彩了里,看不到顶;树叶随风一吹,忽啦啦的响着,飘动着,就象千万只花蝴蝶,花喜鹊在天上盘旋飞舞。他不由惊异起来。难怪大人都说这银杏树是神树公公,果然了不起啊! </p><p class="ql-block">母亲跪在树下,点上香,烧了纸钱。然后拉着妥良跪下,随娘一起磕了三个头。起身, 娘又双手合在一起,祷告起来:神树公公,您是最有灵性的。千万年立在这里,守护着妥家人,守护着妥家庄。请您保佑妥家大院幸福长远,保佑子子孙孙平平安安!</p><p class="ql-block">她拉着妥良回家去,走向爷爷奶奶的房前。见爷爷奶奶坐在院中。母亲让妥良坐在奶奶的怀里,说:"达达,娘娘,今天我要回娘家。看我娘的身体好了设有。孩子就交给您老了,好生看管。”说着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对妥良说:“孩子,要听爷爷奶奶的话,我去一天就回来。”</p><p class="ql-block">妥良要跟娘去姥娘家,娘说。“路上有强盗出没,专抢小孩。你不能去。”说着就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又回转身来走到妥良身边,给他捋捋衣衫,扣好衣扣。几颗眼泪簌簌滴在孩子头上,妥良感到头皮上热呼呼的。想拉娘的手,但娘已转身走了。</p><p class="ql-block">娘走后,一天没回来,两天没回来,三天又过去了仍不见回来。妥良问奶奶:“我娘说, 只去一天就回来,怎么过了三天,仍不回家呢? 我想娘了。”奶奶心中一格登,急忙对爷爷说: “他爷,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夜里心口闷的慌,时而阵阵发痛。你快叫人去他姥娘看看, 为何三天了,他娘还不回来?”爷爷也着急来,也似乎感到不妙。 </p><p class="ql-block">爷爷急忙吩咐小叔及两个侄子,去坂子村姥娘家查问。 </p><p class="ql-block">响午,小叔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满脸急汗。他朝爷爷奶奶磕个头说:“不好了,达达,我嫂子在屯头河淹死了。就在屯头桥那里。屯头人从河里捞上一具女尸。脸都泡肿了。一群人围着看,议论纷纷。我们挤进人群,朝着尸体细细辩认,正是我的嫂子。”说着哭个不停。妥良听了,“哇”的一声大哭:“我娘怎么会死呢?”</p><p class="ql-block">三老爷闻讯赶来,急忙牵出两头牛,拉上太平车,到屯头桥上,把娘拉了回来。妥良扑在娘身上,抚着娘的脸边哭边说:“娘啊,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为什么去了姥娘家就不回来了呢?” </p><p class="ql-block">众人把他拉起,抱到前院让几个姑娘哄着。</p><p class="ql-block">三天后,妥家大院给母亲送了殡,就埋在东湖老坟老太太的身边。九个姑娘都从婆家赶来大哭一场,想着嫂子生前的百般好,心如刀绞:“嫂子啊,你怎么这样狠心离开了我们呢?” 她们只知道母亲的日子过得煎熬,但哪里明白她所受到的屈辱呀!妯娌们及庄上的婶子大娘都来给她烧一把纸,哭着说:“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院前的银杏树忽啦啦的响着,仿佛是在倾诉看深沉的叹息;枝上的鸟儿唱着凄惨的挽歌。妥家庄沉浸在一片悲哀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