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庭院里的两棵香橼树已伴我十余年。它们像沉默的老友,在晨露暮风中舒展枝叶,把岁月痕迹藏进层层绿意里。今年夏天的高温旷日持久,本以为会折损它们的生机,未曾想枝头的香橼虽不及往年繁密,却个个饱满沉实,透着沉甸甸的质感,而叶片更是碧翠鲜亮,不见半点焦枯,比起往岁被虫噬得零落的模样,竟添了几分遒劲的美感。</p> <p class="ql-block"> 我素来偏爱香橼的香气,那是一种清冽而醇厚的香。春日里花开满枝,细碎的白色花瓣缀在绿丛间,一缕缕清甜便顺着风漫开来,不浓不烈,却带着草木的洁净与温润,吸一口便觉肺腑通透。它不似桂花那般浓烈,却能萦绕鼻尖,久久不散。多年来,我总爱在枕头边、车里、办公桌上各放一个,累了倦了,闻一闻那独特的香气,便觉心神安宁。古人有诗云:“香橼垂碧实,雅淡溢清芬”,想来便是这般意境。</p> <p class="ql-block"> 香橼树,是靖江的市树。记得2007年,靖江市通过《靖江日报》、广播电台、电视台等渠道,开展市树评选,香橼凭着清雅的风姿、深厚的意蕴,从众多树种中脱颖而出。在此之前,靖江的香橼树并不算多,自它成为市树后,景观带、公园、小区以及个人庭院里便多了这熟悉的身影,绿意蔓延间,也成了小城独有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香橼树多了,也就不稀奇了,加之虫害、高温、冻害,小区里不少邻居,都把自家的香橼树主杆枝锯了,嫁接桔子或蜜橘等,每每遇见,总会劝我也试试,说这样结出的果实能吃,更实用。可我总舍不得,这两棵树从细枝嫩条长到如今的亭亭如盖,历经了多少风雨,怎能轻易改动?香橼虽无蜜橘的甘甜,却自有风骨,那圆融的果实、苍劲的枝干,观赏价值本就无可替代。况且嫁接总像让它失了本真模样,心里终究不是滋味。</p> <p class="ql-block"> 香橼的好,不止于观赏。它的果实是上好的药材,性温味辛,能理气宽中。有位退休的朋友,每年都会采摘青香橼出售制药企业。我却从未动过这个念头,总觉得枝头的果实,与其沦为药材,不如留在树上,装点庭院,也给鸟儿们留个念想。这两棵树,早已是鸟儿的家园。每到春天,野鸽子会在枝桠间筑巢产卵,麻雀、画眉也常来栖息,叽叽喳喳的叫声,让庭院多了几分生机。我总爱买些小米,用盆子盛着放在树下,看鸟儿们啄食的模样,心里便满是欢喜。</p> <p class="ql-block"> 冬日里的香橼树,更有一番景致。当其他树木褪去葱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时,庭院里的香橼树与桂花树依旧绿意盎然,深绿的叶片凝着霜气,愈发显得温润有光泽。枝头的香橼,褪去了青涩,裹上了一层蜡质的金黄,像挂在绿丛中的小灯笼,在冷冽的寒光下泛着暖润的光泽,与苍翠的枝叶相映成趣,成为寒冬里最动人的一抹亮色。偶尔有风掠过,熟透的香橼便会从枝头坠落,“咚”的一声,砸在庭院的草坪上。我总在琢磨,该叫它“香堕”还是“堕香”?或许两种说法都好,那坠落的不仅是果实,更是满院清芬。</p> <p class="ql-block"> 如今,这两棵香橼树依旧矗立在庭院里,枝叶婆娑,果实累累。它们见过盛夏的酷暑,也耐过寒冬的霜雪。它们就像靖江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坚守着一份质朴与纯粹,在岁月里静静生长,绽放属于自己的清欢。而我,愿守着这满院香橼,看春去秋来,听鸟叫虫鸣,把寻常日子过成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