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刘家山 作者 新月

新月

刘家山位于黄陂区蔡店街道西北部，是武汉市海拔最高、最偏远的村庄，属于革命老区。临近清凉寨国家4A级景区，平均海拔873.7米，气温清凉，素有“北极村”之称。村内现存42棵百年古银杏树，30000余株银杏树构成独特生态，明清古井常年不竭，存有清道光皇帝御赐“木本水源”木匾。刘氏宗族在此繁衍37代逾600年，保留徽派民居建筑群及清代进士刘彬士故居。雾凇景观形成冬季特色。

路是青石板的，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探出些倔强的青苔，湿漉漉的。两旁是些土坯或砖石的老屋，一色的灰瓦白墙，那白墙早已斑驳了，雨水渍成的淡黄与烟熏的微黑交织着，像一幅幅无意间绘成的水墨。墙头偶尔有几茎枯草，在微风里轻轻颤着，诉说着秋的寥落。

我们沿着一条被屋檐夹着的小巷，缓缓向上走。巷子极静，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空空地响着，仿佛不是踏在石上，而是踏在了一片沉酣的、古老的梦里。

走进村口，映入眼帘的是满村的，令人震撼的金黄。静谧而美好，仿佛进入了世外桃源。那不是画家调色盘上可以调出的，它太饱满，太辉煌，极致的灿烂与温柔，恨不得时光就停留在此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斜斜地照着，每一片叶子都成了半透明的，薄如蝉翼，亮如琥珀，密密地缀在虬龙般的枝干上。风一来，它们便不再矜持了，纷纷地、簌簌地离开枝头，旋舞着，飘转着，像无数疲倦了的金蝴蝶，在空中飞舞，仿佛踏进了一首光与影织成的、流动的抒情诗里。

穿过这片金色的光雾，目光越过层叠的飞檐，便能望见那山了。村子是依着山势建的，愈往上，房屋愈见稀疏，也愈见苍古。而山顶，全然被云雾吞没了。它不像北方的雾那般干涩、混浊，而是润润的，软软的，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一团一团地从山坳里蒸腾起来，又缓缓地漫过山脊。峰峦的青色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一重淡了，一重又浓起来，直延伸到渺茫的深处。

这青与白，互相浸润着，交融着，分不清是山在云中，还是云在山里。这景象，忽然让我想起王摩诘的诗句来，那“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意境，不正是为此地写的么？只是这里没有大江的浩荡，却多了一份山居的静谧与超然。

望着那云雾，自己的心也仿佛被它濡湿了，洗去了许多尘虑，变得空空蒙蒙的，只想随着那云气，一同化入那无边的青霭里去。

刘家山，千百年来，它只是这样静静地待着，春来发芽，秋来落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飞檐的起落，墙垣的曲折，石阶的凹凸，无一不是顺着山势，应着天时，一点点生长出来的，带着一种不与人争辩的从容，一种与土地、与岁月深深结合在一起的、有根的美。而我们这些偶然闯入的过客，所惊叹的，所流连的，或正是这种我们久已失却的、安稳的“根性”。

归途上，暮色已渐渐四合。回望刘家山，它又静静地卧在群山的怀抱里，山顶的云雾愈发浓重，将那一片灰瓦白墙与灿烂的金黄，都轻轻地笼罩了起来，像一个甜蜜而幽深的梦，不愿被人惊扰了。

我带不走它的一片瓦，一张叶，但那一片空灵的山水气，却仿佛已沁在我的衣上，许久，许久，也未曾散去。

图片为作者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