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麦客</p> <p class="ql-block">—-《一九七〇年,我们是麦客》</p><p class="ql-block">每当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麦香,我的思绪总会飘回一九七〇年的那个夏天。那时,我们四个少年,心里揣着同一个简单的目标——为即将到来的新学期筹措学费。于是,我们成了“麦客”。</p><p class="ql-block">我是星火蔡家塬村的,同行的还有朝那小寨村的于福奎、熊兴德,以及后沟村的王仁魁。四个半大的小子,在夏收时节,相约在新集万宝川农场的门口。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对远方的憧憬和一丝不安,我们便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西去陕西的路。</p><p class="ql-block">我们的口号朴素而直接:“向麦子黄了的地方前进!”一路走,一路问,哪家需要人手割麦,我们就在哪家停下。白天,我们是挥汗如雨的劳力,弯着腰,挥舞着镰刀,在金黄的麦浪里前行。锋利的麦叶划过手臂,留下细小的红痕,和汗水混在一起,是那个夏天最深刻的触觉。主人家大都淳朴善良,见我们还是娃娃脸,不仅给我们管饱饭,眼神里也多是宽容。</p><p class="ql-block">晚上,天当被子地当床,找个麦场边或屋檐下能避雨的地方,席地而卧。累得浑身散架,但年轻的身体睡一觉,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现在回想,那种以天地为家的洒脱,是日后住在任何舒适房间里都再难寻获的滋味。</p><p class="ql-block">熊兴德是我们中间的“机灵鬼”,他有经验,专挑那些因地块不规整而被农户粗略估算面积的山地。憨厚的陕西农户,看着我们这群娃娃兵,心里明镜似的,却从不点破,由着我们“占些小便宜”。就这样,凭着年轻力壮和这点“窍门”,我们每人每天竟能割完三亩多地,这在当时是了不得的成绩。</p><p class="ql-block">挣钱的效率比预想的高。算算口袋里的钱,学费、书费已差不多凑够,少年的心便飞到了玩上。归途不再急切,我们一路干干停停,玩玩走走,来时的紧张已被收获的踏实和漫游的轻松取代。</p><p class="ql-block">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那段当麦客的日子,早已超越了赚取学费的原始目的。它是我青春时代一次勇敢的生活尝试。我们用双脚丈量土地,用汗水换取收获,不仅真切触摸到了生活的质地,更在协作与坚持中,淬炼出面对未来的信心。那份用劳动换来的底气,和那个夏天陕西塬上金黄的麦浪一样,永远灿烂在我记忆深处。 高林科2025.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