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连山青（小说连载一二九）

天使之翼441630763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第196章深秋（上） “铃铃铃——。”校园里，报时的电子铃声急促地响起，恰似空谷传响，震天的鼓点突然间就撕破了无声的寂静。刺耳的声音撞进考场里，考生们立马就紧张起来，纷纷停下答题，抬头看向了窗外，大家都像被这最后发起冲锋的进攻号角震住了。万家华抬头看了看讲台上的两位监考老师，赶紧把钢笔放下，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试卷，姓名，考号，座次，答题卡，待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后，他右手情不自禁地伸到桌下，悄悄的打了一个响指。“OK!”“卷面上的一切看起来都是OK的!绝不能轻易更改答案，否则越改就越可能出错，必须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万家华满意地看着几道简答题，会心的一笑，他知道，“基础题六道，分值六五三十，这一场考试，马哲绝对能够过及格线，这门课保证是稳了。”“第一题是简述物质和意识辩证关系的原理及其意义。这不是妥妥的送分题吗？自己背熟了的答案，一个字也错不了。原理！他记得清清楚楚，物质与意识的关系是：物质决定意识，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意识对物质又具有能动的反作用。”“意义嘛？中心点就是，坚持物质决定意识，就是坚持了唯物论；承认意识的能动作用，就坚持了辩证法。物质决定意识和意识的能动作用是辩证的统一。割裂这种统一，会导致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的错误。”“铃铃铃——。”窗外的电子铃继续鸣叫着，教室里骚动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考生们继续忙着最后的抢答。万家华快意地环视了一眼四周，收拾好自己的文具，磕了磕手中的试卷，平静地站了起来。犹豫片刻后，他鼓足勇气，神情自若走向了讲台。“老师，您好！我交卷。”年轻漂亮的女监考老师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万家华递上来的试卷，用亲切的眼光看着他，善意地提示道：“同学，这是倒计时的铃声，还有十五分钟的检查时间，你不再检查了吗？”“谢谢老师，我检查完了!”“好的，放下吧！不要忘了拿好你的物品。”“谢谢老师。”万家华礼貌地点了点头。监考的男老师顺手拈起了他的试卷，翻了翻后面的大题，看到答的满满当当的卷面，抬起头，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挥手让他离开了教室。万家华离开讲台，悄悄地拉开考场的木门，转身步入了走廊，“腾腾”的脚步声，立马在空荡荡的楼梯口响了起来。 “‌噔噔——噔噔——”万家华迈着矫健的脚步，一步三梯的，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到了楼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考生。“铃铃铃——。”他回眸一笑，这才发现电子铃就安放在对面的办公楼上。远远看去，高高的房檐下，挂着一个黑色的电子铃，咋看就像一窝蜂巢，小小的鼓锤，还在急促地敲击着那像黑碗一样的铃碗。办公楼那边，阳光照亮了每个房间的大玻璃窗户，墙体上泛着黄灿灿的光芒，反射到校园里，到处都是一片金黄。“噢哦!南波万!”万家华仰天长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单腿起跳，猛的扭动身姿，“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飞脚。“89年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胜利结束了!马哲和会计原理这两门课稳了。”“good bye!我的1989。”现在是深秋，空气里透着丝丝的凉意。映入眼帘的十中校园里，依然是柳绿花红。看得出来，十中应该是安德最好的中学。楼舍全是新盖的，两排教学楼整洁地分列两边，中间的花圃里，高高的旗杆上，五星红旗正在迎风飘扬。教学楼的墙体涂着均匀的米黄色涂料，每座楼的第一层，山墙上都彩绘着青春年少的身姿，书写着励志的格言。 ‌咖啡色的办公楼稳稳地矗立在两排教学楼的中央，整个校园的颜色搭配给人一种温馨、明亮的感觉，让学校显得非常稳重、大气。“能在这样的学校上学，该是多么的幸福快乐啊！”万家华艳羡地巡视着这个美丽的校园，脑海里忽然响起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考上高中的，吉祥一中就是我的梦想。”这是二弟万家颂的声音。明年弟弟就要升入高中了，他的目标就是吉祥县一中。万家华此刻想到的是：如果二弟知道安德地区竟然有如此美丽的中学，那么吉祥一中会不会显得有点寒酸呢？“不会的，吉祥一中!可是我们济州最好的中学，每年的高考成绩都是全市第一。这是没有可比性的，自己一个小小的中专生，能够在这个考点，参加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难道不是想再次鲤鱼跃龙门吗？只要有梦想，那里都会有希望。兄弟们啊，哥哥一定会带着你们，共同努力，创造奇迹的!”“铃铃铃——。”最后交卷的时候到了，电子铃声再次响起。教学楼的楼门口，嗡的一声，忽然涌出了一股洪流，考生们集体出场了。十中的铁大门被门卫徐徐打开。“叮铃铃——。”万家华赶紧骑上自行车，用手得意地摇了摇车铃，率先冲出了校门。 “叮铃铃，叮铃铃——。”万家华用右手的大拇指起劲地拨打着车铃铛。“飞鸽”自行车在他的胯下，就像一匹飞奔的骏马，轻快地穿行在车流之中，非常惹人侧目。这个时候，恰是中午时分，在解放路的林荫便道上，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人流相互穿插着，滚滚向前，一路上尽是嘈嘈杂杂的欢歌笑语。道路左侧的绿化带里，修剪过的红叶石楠，像刚刚剪过的小平头，整洁而又平坦，生发出的嫩芽，油亮鲜红。灌木丛里的女贞子，浓密厚实的叶片泛着冷绿，阳光透过的缝隙里，枝杈上挂满了一串串像黑葡萄一样的小果子。车铃声响过，不时有受了惊吓的雀鸟，丢下喙里的小果子，扑啦啦飞了起来。鸟雀倏忽一闪，隐进了高大的行道树上。解放路的绿化树是清一色的白蜡树。这些老树，都有合围粗细，老干发黑，树叶变黄，虬枝尽显。一阵子清凉的风儿刮过，黄灿灿的叶子便簌簌落下，落叶缤纷，铺满了湿漉漉的甬道，自行车碾过，发出一阵一阵的沙沙声。“包子——。”“香酥的火烧——。”路两边的店铺林立，小吃铺门口笼屉上冒着淡淡的蒸汽，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万家华的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他抬头发现一个人多的包子铺，便双手挪闸，身子一斜，右脚蹬了一下路牙石，车把一转，踅了过去。 “老板，给我一块钱的包子!”“好嘛！小伙子，你稍等，那边有汤，你自己盛啊，不要钱的。”“谢谢老板!”“客气嘛呢！尝尝咱的大包子，保准你还来。”万家华看着热情的老板，心里嘿嘿一嘻，“可能嘛？安德粮校可在城市的大东边，如果不是考试，自己能常来解放路吗？”三年以来，万家华在安德，游逛最多的地方就是新湖公园和岔河河沿，他跟同学们是很少来解放路的。不过，他听说班里的小女生们倒是经常坐公交车来这边的火车站老市场。这些贪图小便宜，爱时髦的姑娘，总能从这里买回一些南方来的小玩意儿。最搞笑的是卢东旭竟然也从这里买回了一套雪白的假领，哪个假领直接颠覆了大家的认知。关上宿舍的门，卢东旭嘿嘿一笑，麻溜的脱掉了外套和毛衣，露出了白花花的脊背。就在大家都惊诧之间，他神情庄重地打开了假领，先用手左右一扯，然后就套在了滑溜溜的脖子上。这玩意儿就像一个女人的胸罩，套在卢东旭那宽厚的胸肌上，顿时惹得大家都捂着肚子，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俺的娘啊！Mygod!上帝啊，你饶了我们吧！”卢东旭丝毫不在意大家的哄笑，他仔细地扣好领口的一排小扣，然后又套上了他的红毛衣，等他把外套穿戴整齐后，惊呼声立马响起：“哇!我的个乖乖，老卢，还真行!绝对像真的耶!”“什么像是真的，这就是真的。有点欣赏水平好吗？毛衣一穿，谁知道你里面套的是不是衬衫。这叫时髦，modern，You know!”卢东旭歪愣着脑袋，瞪着大眼，一脸的嫌弃，“你们懂么呀，去看看大老崔她们那些女生，淘来的那小脚蹬裤，滑溜溜的，再配上丝袜，啧啧，那才叫性感哪!给你们说不明白，啥也不懂! 一群傻逼。”“我靠，揍他!臭流氓一个，哥们儿是给你脸了啊？还敢蹬鼻子上脸哪。”听到啥都懂的卢东旭讲完他的屁话后，一帮子啥都不懂的家伙受到了强烈刺激，纷纷动手，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结果卢东旭刚刚套到脖子里去的那个小吊带被扯断了。“哈哈——。”万家华看着吃饭的人群，脑海里浮现出卢东旭抱头鼠窜的怪模样，嘴角裂开，不由自主的就笑出了声音。“来了，你的10个包子。”此刻，中年老板正好把包子送到，看到万家华脸上挂着笑容，不由得好奇起来，关切地问了一句，“笑嘛呢，小伙子，这么高兴!”“谢谢老板，我没什么事!就是刚从十中考场出来。”“哪一定是考的不错哦！看把你高兴的，不够吃的话，老叔再给你加两个包子，先祝贺一下。”“谢谢您！够了呀，你的包子看着就好吃，皮薄馅大。老叔，咱安德人就是实在。”万家华竖了竖自己的大拇指，夸赞了起来。“必须的嘛！哈哈！”中年汉子咧开嘴巴，憨厚的应了一声，捡起桌上别人吃剩的碗筷，也跟着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老板，麻烦问您一下，到新华书店怎么走？”万家华美美地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放下碗筷，打了一个饱嗝，客气的向老板问询着。老板立马热情地用手指着前方，笑眯眯的说道：“是咱解放路上的新华书店吗？一路向北，还有两个路口。”随后，他又惊讶道：“哎呀，那里马上就要拆迁了，听说要盖新华大厦，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营业吗。”“谢谢您！没关系的，我去看看吧！”万家华翻身跨上自行车，回头跟老板摆了摆手，“拜拜，下次还吃您的大包子”。“感情好呢，拜拜!瞧你这小伙子——。”在老板爽朗的笑声中，万家华弯腰蹬起自行车，急匆匆地汇入了滚滚的车流之中。“新华大厦是什么东西？”他脑海里莫名涌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是要盖高楼吗？像美丽华大酒店那样的大厦么!安德的变化还真的是日新月异啊。”万家华扭头看向了解放路两边新盖的高楼大厦，内心不由得感慨起来。 1987年的秋天，万家华的父亲陪着他来安德粮校报到时，刚要走出火车站，猛然呈现在眼前的安德城立马把爷俩直接给惊呆了：天上，狂风暴雨；地下，污水四溢。街道两边是清一色的红砖瓦房，二层高的小楼很少。有些裂缝的墙壁上，竟然还长满了青苔。当时，安德城破破烂烂的景象，让爷俩简直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他们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万家华心心念念要来求学的地方。这是大城市嘛？安德的确不是大城市，它都不叫安德市，而是叫安德地区。而且还是鲁省为数不多的几个叫地区的地方。入校后，万家华到图书室查阅过安德地方志，才弄明白了安德的古往今来。他惊叹唏嘘的同时，也弄清楚了地区和市的区别。地区和市的核心区别就在于法律地位与机构设置：地区是省级政府的派出机关，不属于正式行政区划；而市是宪法规定的正式行政区划单位，拥有完整政府机构。‌这跟政治考题上的重点题是一样的，县和市的区别就在于县里没有依据宪法制定地方性法规的权利，而市里就有。没有立法权就意味着少了许多自主性。万家华的老家是济州市，原来也叫济州地区。初中语文张老师曾告诉过他们这个小知识，济州地区因为有了煤矿，经济发展了，全省经济排名跻身第六名，所以就撤地设市了。地区变成市的标准，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当地经济必须大发展，人民生活变富裕，经济排名搞上去，才能摇身一变，成为地级市。这几年来，鲁西南和鲁北等欠发达地区来的同学，在地区经济差异这个事上，从思想上都想通了：不能总抱怨胶东沿海的同学，他们最初瞧不起内陆地区来的同学，是有资本的，因为他们那里经济发展的早，发展的快，繁荣昌盛，生活富裕，所以才会有我骄傲，我自豪的优越感。穷就要认清现实，不发达，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受气遭白眼，好像都是贫穷惹得祸！这不是要不要脸面，有没有骨气的问题；现实的问题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想当好汉就得先富起来，才能硬起来。赵峰老兄在这方面的认知就非常睿智。他现在心气平和了许多，很少再跟胶东半岛的吴克玉和钱超闹矛盾。这样一来，同处的舍友之间敌意全消，其乐融融，相跟着胶东的小子们，他很快就学会了打够级，玩在一起，思想豁达大度了许多。 未完待续，请阅读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