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与野性并存的竹叶青蛇。

淡淡的天空

昵称：淡淡的天空

美篇号：6472290

傍晚，我沿着河岸散步，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水面上。芦苇随风轻摇，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整条河仿佛睡着了。就在我低头拨开一丛垂到地面的藤蔓时，眼角忽然掠过一抹鲜亮的绿——它盘在湿润的泥地上，身体微微拱起，头轻轻抬起，一双竖瞳正冷冷地盯着我。我的心跳猛地一滞，那是条竹叶青蛇，安静得像一段凝固的春色，却又危险得让我不敢再挪动半步。

它盘在一段围栏上，那围栏从河岸边斜伸出来，被青苔和雨水浸得发黑。蛇身一圈圈缠绕着，像是用绿色的丝线绣在朽木上。几片竹叶落在它身旁，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它的头微微扬起，眼睛不带情绪地望着我这个闯入者。那一刻，我竟觉得它不是在防备，而是在审视——仿佛我是它领地里一个冒失的过客，而它，是这片湿漉漉绿意的主人。

脚下的水泥堤岸早已开裂，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芋，叶子宽大，边缘锯齿分明。那蛇就盘在裂缝边，离我不足半米。它没逃，也没攻击，只是静静地抬着头，像在判断风的方向。我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它才缓缓将身子收拢，像一道解开了的结，悄无声息地滑进草丛。只留下那片叶子轻轻晃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黄昏投下的一道幻影。

再见到它时，它正穿行在密密的藤蔓间，身体像一串流动的翡翠，在叶片间蜿蜒而过。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得它的鳞片泛出微光，绿得几乎透明。它爬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枝叶间的距离。我忽然明白，这颜色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消失——它本就是这片丛林的一部分，是我们这些喧闹的人类，才显得格格不入。

它藏在一片深浅交错的绿里，身体弯成几个柔和的弧，像一首写在叶脉上的诗。叶片宽厚，茎蔓缠绕，它就伏在其中，头微微抬起，仿佛在聆听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我蹲下身，不敢靠得太近，却忍不住想：它是否也在这片寂静中，感受着黄昏的温度，等待夜色将它完全吞没？

它盘在草丛深处，几乎与周围的叶子融为一体。心形的、椭圆的叶片层层叠叠，像为它搭起一座绿色的庇护所。它不动，我也就不动。我们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又互不侵犯。那一刻，我竟有些感激这条蛇——它让我重新看见了这条河，看见了那些被我忽略的、细微而蓬勃的生命。

后来我在一块灰石旁，看见了它留下的痕迹——一小团残骸，像是只来不及逃走的蛙。地面裂纹纵横，像干涸的记忆。它已经不在了，但那种冷峻的生存意志却留了下来。它不是残忍，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法则：活着，就必须捕猎。在这条河边，它和我，不过是食物链上不同的节点，各自承担着自己的角色。

它曾盘在一根藤蔓上，背景是深色的树干，绿得发亮的身体像一道悬在空中的光。它抬头望着树冠，仿佛在计算着什么。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它才缓缓挪动，像一滴融化的绿蜡，滑入更深的阴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不像毒蛇，倒像一位隐居的守林人，守着这片无人问津的绿意，冷眼看着季节更迭。

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在一片湿漉漉的叶子下，只露出半截头和一双警觉的眼睛。它藏得极好，若不是我恰好低头，根本发现不了。它没有动，我也没有动。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然后它轻轻一扭，像一缕烟似的，消失在叶影深处。只留下那片叶子，还在微微颤动。

那天之后，我每次走过那条河，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我知道，在那片绿意深处，或许正有一双竖瞳，静静地注视着我。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在自然面前，保持一点敬畏，一点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