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表山记／李祝

星卒斋主

　　塞北形胜，辽东毓秀，襄平故郡有华表山者，横断云表，直插星躔。北接千峰之苍翠，南临三水之潆洄。其势则龙盘虎踞，其态则凤翥鸾翔。昔者丁公令威，于此吐纳烟霞，蜕形羽化。华表巍巍，峙乾坤之正气；云峰隐隐，涵造化之玄机。横山旧称，自元明易号；仙踪永驻，历古今流芳。

　　若夫山形诡谲，天造奇观。横山如卧剑，天船若悬槎，棒槌峰刺破青天，石人峰伫立太古。赤岩叠绛霞之彩，翠岫含碧落之精。太子汤蓝三水环佩，蓡窝寒岭九峰连环。春则杜鹃燃千壑，秋则霜叶醉层林，夏有清泉漱玉，冬存琼瑶涤尘。此天地设丹青之障，仙神开锦绣之屏也。

至若丁令威者，本汉室良臣，辽阳刺史。忽一年大灾，见饿殍而开仓廪，违律法以救苍生。临刑之际，白鹤蔽日，负之而去。遂入灵虚山修道德，餐玉露，服云英，历三百寒暑，得证真形。忽思故土，乃化玄鹤，翅展若垂天之云，清唳如击磬之音，翩然归辽，栖于华表。观其仙迹所驻，石室犹存丹灶，岩扉尚印鹤踪。天泉一泓，映千年之明月；古松九曲，垂万载之苍鳞。传有华表刻诗：“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此非造物留偈，天地藏书者耶？

其山北有灵岩寺者，飞甍耀日，画栋连云。唐时基址，宋世规模。殿列三世之尊，壁绘诸天之法。晨钟惊宿鸟，暮鼓和流泉。香客络绎，烟篆结成华盖；僧侣庄严，经声散作天花。南麓则见九龙宫阙，玉阶九转，紫气千重。藻井雕螭，檐牙蹲兽。丹房隐真人之迹，瑶台存羽客之踪。每当月夜，常见鹤影徘徊宫瓦，疑是丁公来谒元君。两处胜境，一释一道，各显神通，共证菩提。

至若栈道悬空，似接虹霓之路；云台出岫，疑通阆苑之门。游者攀援而上，但觉雾染衣而成绡，风拂面而携香，恍若步太虚之境也。绕山而行，步道而上，时见铁瓦寺残碑卧苔，尼姑庵古井映月，文圣阁藏夫子遗卷，郎神祠存二郎戟痕。梵呗道韵，相得益彰，诚乃三教融合之奇观也。

　　嗟乎！世人皆慕长生，然不知仙道贵在济物。昔丁公舍官救民，乃得羽化；今凡夫锱铢必较，安望仙成？观华表之云来云往，悟造化之倏灭倏生。鹤影虽渺，道心长存。愿效令威乘鹤去，不教尘世绊仙缘。

有诗赞曰：辽鹤翩翩不可寻，空余华表立千春。灵岩法雨滋群品，九龙祥云护道真。石函未锁游仙梦，云海长悬度世心。欲向丹崖问真昧，且携绿绮坐松阴。凭栏忽闻清霄响，疑是丁公抚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