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居所窗外有一片银杏树,秋天来了,窗外的银杏树叶就黄了,整树的叶,整排的叶,成片的叶都一起黄了。坐在家里向窗外望去,这金色的黄叶怎么看都真的不是衰败气象,而像是兵至城中,满城尽带黄金甲样的威武,微风吹过,它又波澜壮阔得从容自如。</p> <p class="ql-block">不由得想起宋人“满窗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的诗句,本以为这两句只是惊诧银杏通体黄透之盛大的,没想到这诗的前两句竟然还是“等闲日月任西东,不管霜风著鬓蓬”,原来他在说平时不太关心日月东升西落,也不太注意双鬓都慢慢被霜风吹白,看见满地翻滚的银杏黄叶,才忽然惊觉,岁功告成,一年又要过去了,抒发的是对时光流逝的淡然态度。这时候的诗人还很年轻吧,他只想到一年就过去了,而不是一生就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而当太阳出来,那黄色的叶子们就金光闪闪地在我窗外摇曳炫耀,年老的我还真淡然不起来了,我竟然想到了朱元璋“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的诗句,于是乎出门寻金甲而去。</p> <p class="ql-block">来到银杏林,就仿佛来到一片金碧辉煌的天地,往上看银杏树在太阳的照耀下,金灿灿的全身透亮,而不是其它落叶样的病态枯黄。往下看黄色的叶子已经落下厚厚的一层,混合着秋风吹来的少许红叶,绿色的草地像是打翻一大片调色盘,红黄绿色彩非常丰富。一阵秋风刮过,枝条摇曳之间一些金黄应声飘落而下,有的哗啦一下落在我的脚边,有的则轻轻地伏在了我的肩头,它们还没有枯萎,还是鲜活柔和的状态,<span style="font-size:18px;">还带着生的温柔和火热。面</span>对离去,没有忧伤,没有纠结地坦然,仿佛那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另一种来生的投寄。手握着这还活着的叶子我悟到了一种自然的从容和洒脱之意。</p> <p class="ql-block">最近读到中国科学院物化所的一篇科普文章,标题就是“银杏在地球上孤独活了两亿七千万年,落下的果子劝你别踩!”我觉得也包括叶子。仿佛听到它说“我是地球上现存最古老的大型植物,我已经很老了,老到记不得很多事情。我没有任何现存于世的亲属物种,因为所有的亲属都在两亿七千万年以来的无数场浩劫里,消失在地球舞台上了,而我活下来了。我还通过了广岛原子弹的生存考验。我是原产地唯一属于中国的国宝。”</p> <p class="ql-block">哇塞!银杏树真了不起!透过银杏树来看,生存法则中适者生存和幸者生存到底谁的作用更大呢?到底是“天才就是99%的努力和1%的幸运”的适者生存占主导地位,还是“玄不救非,氪不改命”的幸者生存掌控大局?这个问题科学家们仍然争论不休。毕竟相对于整个自然历史来说,人类的存在时间还太短,不足以观察到足够多的进化事件。但无论适者幸者,我们都要庆幸。</p> <p class="ql-block">我小心翼翼地移步回家,尽量不踩踏这亿万年的幸运留存,我的脚步轻轻,细碎得几乎不发出声响,这已是老年的我此刻天地间最清晰的节奏了,我当庆幸同国宝银杏一起生于这天地之间。</p> <p class="ql-block">部分图片来自网络,一并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