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二)

老长不大

<p class="ql-block">  六十多年过去了,我上小学时的一些老师早已记不得了。即使脑海里残留的几位老师印象,也是零碎、模糊的,如前文所述的一、二年级班主任兼教语文的张荷英,还有教四~六年级语文的徐海山、校长兼教地理的邵时悟、教算术的戴老师。</p><p class="ql-block"> 徐海山老师是1957年反右后来我们学校的。他是宁波市里人,原先是教师还是做其他工作?为什么来我们偏僻的山乡小学教书?我们人小不知道。他那时年近三十,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堂堂,用现在的话说,是个帅哥。至于有否婚配妻儿?我们不清楚,反正他长住在学校宿舍,从未见到过他的妻儿。</p><p class="ql-block"> 徐老师课上得非常好,分析课文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归纳内容重点突出、精准扼要,有时还能适当延伸些文外的相关知识;普通话也说得比我们乡村的教师标准。我们听得懂记得牢,能较快的掌握课文重点。应该说徐老师是有学问的,来教小学生是屈才了,而对我们来说却是幸运的。</p><p class="ql-block"> 徐老师给我留下较深的印象是,他曾两次带着我班几个代表上宁波,因为那年代乡村的交通不便和经济拮据,对于孩子去宁波是件大事。就我而言,除了孩童时随祖母去萧山探望抗美援朝归来的父亲路过宁波外,这是平生正式到宁波市区,所以记忆很深。</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是天热的时候,去干什么忘记了,只记得徐老师那次把我们几人带到他家,在客厅的地板铺上草席住了一夜。他家在开明街中段西侧靠近民光电影院的一条巷子里。巷口正对着开明街上一家规模尚可的饮食店,是不是“缸鸭狗”?我记不确切了,只记得柜台上放着一种淡粉红色的“地力糕”非常诱人。看来吃食是孩子最能牢记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另一次是1959年12月上旬,去宁波参观“建国十周年宁波市工农业发展成果展览会”。这次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是,参观结束回家的那天,刚巧是我的小妹出生日子,所以牢牢的记住了。展览会设在药行街原天主教堂(文革后改为市越剧团舞美工场)里,至于展出的成果早忘了,只记得有几只南瓜、蕃茹非常大,特别是一只月饼,有一张八仙桌台面那般大,那时候饥荒已经开始了,看着让人不是惊喜而是难受。</p><p class="ql-block"> 参观结束后,我们在灵桥西堍的药行街口,新建的“宁波工人俱乐部”门口休息了一会儿。那时,宁波市区还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觉得这幢五层高的大楼已是相当雄伟了。我们后来过新江桥(浮桥)时,还看到江北岸的外滩边有家“状元楼”的酒店。徐老师告诉我们,这家酒店的冰糖甲鱼,也叫“独占鳌头”非常有名,是宁波的一道名菜,传说古时候有位考生吃了此菜竟中了皇榜。这对我们小学生来说极有吸引力,所以也牢牢的记住了。</p><p class="ql-block"> 我小学毕业,不知道徐老师后来的情况如何?什么时候离开河头小学?有否回宁波或到哪里工作?一概无从知晓。大约是2018年,我在《宁波晚报》的一篇文章中看到“徐海山”名字,猜想推算像是我的老师。六十多年过去了,我突然见到他的消息及其高寿,心里情不自禁地泛起一阵惊喜。</p> <p class="ql-block">  同徐老师差不多时候来我校的还有一位陈裕民老师,年长徐老师几岁。我不知道他是从宁波市区来的,还是镇海县城来的?反正只晓得他是城市人,从城里来到我们乡村小学。</p><p class="ql-block"> 他教我班算术课,不过只教了一学期左右。1958年下半年,河头乡改为人民公社,我村改为生产大队后,按照公社的要求,我们路下徐大队要办一所初小,就调他来任教。</p><p class="ql-block"> 学校先办在我村边上的大悲庵两间厢房里,一间1~2年级,一间3~4年级,共约50个学生,都是我大队的学龄儿童。我的许多村里同伴,以及我的弟妹都在那里上过学。他和另一位代课老师各教两个年级,语文、算术、音乐、图画等全教。一间教室里一个年级的人上课,另一个年级的人做作业,轮流调换进行。他教书、吃住,就生活在大悲庵这个偏僻的角落里。</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大悲庵全部撤除,学校搬迁到路下徐村的新建校舍。他在我们张家山头小村里借住了几年。后来接连而来的三年饥荒、“四清”、“文革”,他不在小学教书了,也不知道去向何方?</p><p class="ql-block"> 长相英俊、仪表不俗,富有学问、一表人才的陈裕民老师,生活一地鸡毛,也未见他讨上老婆,命运竟是如此凄凉,真可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p><p class="ql-block"> 我读五、六年级时,邵时悟老师是校长,负责全校工作的同时,兼教一门地理课。他有时上课,会用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地手绘一张偌大的中国地图轮廓,形象逼真,像一只昂首的雄鸡,台湾似它腹下一只鸡蛋。他会根据课文的内容和要求,在讲到河流、山脉、平原、高原、盆地、湖泊等时,如长江、黄河、秦岭大巴山、大兴安岭、东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青藏高原、四川盆地、鄱阳湖……,他都能自如地在黑板的地图上,画出各自的图案和位置,并加以标注,几乎与出版社的地图册一样。可见他为了上好课,让学生们能直观的看懂掌握与加深理解,是花了许多功夫和心血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刚开始学习地理时,他讲到地球是圆的,并在不断的公转与自转。我好奇不解,举手向他发问:既然地球是圆的并在转动,哪么当它转到反向时,为什么海水、房屋及人都没有掉出来呢?他首先对我们讲,地球实在太大了,人在上面似乎忽略不计,最根本的原因是地球引力的束缚作用,地球引力将海水牢牢地吸附在地表,使其无法脱离地球;地球重力始终指向地心,人无论处于何处都感觉是正常站立的。他又说这些问题对你们小学生来说还太深奥,待以后长大掌握更多知识时就明白了。他对我胡乱的发问,不但没有责备,还表扬我肯动脑筋会思考,学习上会钻研的好学生。</p><p class="ql-block"> 教我班算术的陈裕民老师调走后,新来了一位戴老师,名字忘了。他刚从中专师范学校毕业,二十来岁,年轻英俊,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光。他家可能在邻乡的庙戴村、通德一带,离我们河头不远,约七公里。有一年秋收农忙时节,他带着我班同学去通德支援摘过几天棉花。所以,我猜想他是那里人。</p><p class="ql-block"> 作为五十年代的一个农村青年,能脱离农业户口当上国家编制的教师,是件很不容易亦很荣光的事情。他很珍惜与热爱自己的职业,上课用心,教学负责,关心学生,对一些学习程度差点的学生,会抽时间给予补课辅导。</p><p class="ql-block"> 1961年,河头公社为了解决农村青少年上初中的困难,在破败的香山寺几间房屋里办了一所农业初级中学。组织上调戴老师去那里教数学。那年我校有许多毕业生去了这所农中,可惜该校只办了二、三年就撤销了。戴老师后来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