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余饭后聊医事

艾君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季节里，我去哥家探望老妈，正好碰上他们“重阳”同学会。有幸与大哥哥、大姐姐们再次见面，内心甚感欢欣。上次是在二年前，开启红色记忆馆之时。我陪他们在革命老区游览一圈，拍下好多照片。许多大哥儿时就认识，当年幼小贪玩，傻傻跟在后面直喊“阿哥”。

如今五六十年过去，由稚嫩逗比转成白发苍然。儿孙亦已长大，用不着再去操心，调养好自己身体，便是最大成就。老同学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打牌喝酒，聊聊家长里短，八卦新闻，以愉悦心情，对保健一块亦有了浓厚兴趣。于是乎，在茶余饭后，老兄叫我这个曾经的医生陪同他/她们一起聊天谈医事。

话题多样又随便，主要是有关病症的诊疗和用药，同时涉及诊疗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对医生某些操作的疑惑和不解。如：就诊过程繁复；检查项目过多；维持用药太长；药物疗效欠佳以及不良反应……等等，他们也不把我这个小妹当外人，直言不讳地指出医院存在的弊病，畅所欲言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弄得我有点招架不住。从他/她们的话音语气间，明显感觉出一种隔阂和敌意，对医生的猜忌和抱怨！

目前民众对医者普遍抱有成见，这是当事者最为头痛而又无奈的事情。过后，我回顾了一下，大致有以下几点：1、就诊不方便。先需要预约，对年事高者来讲，手机、电脑操作都有困难。挂号成功后去看病，需在门诊等待大半天，独自会去还好，如叫儿女陪同，准急得团团转，因为请假有时限。2、各类手续、检查繁复。不管大病小病，医生根本不会一次性给你解决，化验这个、检查哪项的开出一大堆单子，只能跑来跑去、楼上楼下奔走。如果是专家门诊，医生每周只上半天或一天班，又得重新挂号等待，下次、下下次的一再跑医院，连续好几趟，有时还解决不了问题。3、医生服务态度差，做了厚厚一叠检查单，并不用来仔细看，而是瞄一眼就直接开处方，也不告诉你究竟患啥病？假使你提问，态度生硬粗暴，答非所问，简单几句就打发。疗效理想也罢，问题是起不到作用。要不然更麻烦，说毛病不明确，还需补充检查或预约大型仪器。想想横直都是费钱费力费时间，还不如去仪器设备好、专业水平高的大医院。4、医生仅开低档药或国产货，不但疗效不明显，还引来药物副反应，肝肾功能损害，没毛病吃出毛病，小毛病变成大毛病。换进口药吧！不是自费就是外配，也不知现在的医院究竟干吗用的？……

唉，隔行如隔山啊！上述这些确实是存在的现状，他/她们不理解医生的行为，造成种种误会，错把怨气一股脑儿撒在临床一线医生头上。站在病人角度考虑问题，也许没错，可以理解。他/她们普遍认为：简单疾病复杂化，费几百乃至上千元做检查，无非是医院抓收入，医生拿奖金。殊不知医生亦是受控者，很无奈啊！面临着医疗风险；医院考评；医药占比与处方平均值等等限制。

说医生只瞟一眼他们手中单子，简单了事，真是冤枉了！辅助资料早已反映电脑上，医生瞪着电脑仔细阅览，总结分析，然后才下结论呀！至于医生专开国产低档药，病人可能理解为与盈利和回款有关？实际上，那是医保推出的惠民政策，有着明确的用药指标！乞不知国家想了多少办法，与制药企业斗智斗勇，谈了多少条件，给老百姓争来的福利。

作为曾经的医生，深深懂得医生挤在夹缝里的为难、冤屈和无奈！亦非常同情病患的就诊难，费用贵等问题。我试图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作出较为合理的解释，引来大家的理解和共鸣。有些事情吧！很难表达，讲不清楚，甚至越抹越黑，反而带来更多、更深的误会。事实胜于雄辩！还是给大家讲讲具体事例吧！

第一事例：不久前，有位因腹痛腹泻来院就诊的患者，在输液过程中猝死，年仅50余，经抢救无效离世。据说最后确定为“心肌梗塞”！接诊医生负全责，赔款个人承担大部分！你看这多闹心？不但名誉、经济和晋升受影响，更是丧失一条生命，终生受到良心的谴责和愧疚。这其中除了判断失误，就是少走重要一步，没做必要的检查。反之，有过同样的病例，医生怀疑“心梗”，而本人和家属坚持否定，认为只是吃坏肚子，拒绝转往胸痛中心，在犹豫中突然晕厥，医生手握辅检依据，急送施行支架，挽回一条坠落生命。

所以，医生的诊断思路与病人自我感觉有差距，同样的疾病，可能表现不一样症状，该做的检查还是必须做。其实，医生也不想找麻烦，一眼能明确毛病多省力？而你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医生碰到年岁大的必然会多个心眼，以防失手嘛！

我是搞肝病的，对于慢性肝炎，尤其是肝硬化患者特别小心，会要求每3～6个月复查一次。及时发现疑点，确保病患安全，这是医者职责，守护生命需要。有时确实会遭来反感、误会，但通过解释还是能够获得理解。

第二事例：有关开药问题。医生头上三把刀：医保、物价及本院的考核指标，像金箍圈一样戴在头上，只要那里不符合，扣你奖金没商量。尤其近年的医保改革，推出肝病抗病毒，心血管降脂、降压等一系列常用国产药，价格大幅下降，低至令人震惊的程度，医保明确规定（进口/国产）药占比！容不得随意开大处方。

我当年在职时，一些特殊病人，如肝移植、肝肿瘤患者就专门找我配药，且咨询问题。除抗肿瘤、抗排异药不列入统计平均处方值外，辅助用药亦非常昂贵，一张处方顶别人好几张，坐诊医生碰到自认倒霉，而我却逃避不了。接触次数多了类似于朋友交往，他们还邀请我去参加过病友座谈会，解答一些防护事宜。

但是，某天我与这一群人的“头儿”闹僵了，不是别的原因，正是由于配药。医保贵重药物每年调整，前一年属于医保范围，后一年就不一定。那天，他来配利胆进口药，我告知这药今年未列入医保。他非常惊讶，表示从没遇到过。并说：你先开着，我会去医保反映。当然相信他的人品，果真不能公费，定会来补交费用。可电脑就不看情面了呀！设定好的无法改变，弄得他一脸落寞。

真不能公费也就罢了，结果半个月后又通知，这药肝移植者可报销。这……多尴尬！后来他再不踏进我门诊，友谊的纽带从此断裂，以为是不想帮助，故意在刁难他！得罪一个病人，连及一个群体，留下不良印象。至今想起，仍感深深遗憾内疚。这能怪谁呢？

通过这次不设防线的近距离交流沟通，看见大哥、大姐们在频频点头，相信他/她们对医护人员有了些深层次的认识和理解。这样的偶遇机缘真是幸运！为自己退离岗位还能起点医者作用，感到兴奋、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