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情

翟俊霞

　　路是熟的，闭着眼也能摸到。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两旁的老屋静静地立着，黑瓦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夜雾，像是睡熟了。空气里有股子潮润的土腥气，混着谁家院里逸出的夜来香的甜味，幽幽地，时断时续。

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还在。月光筛过密密的叶子，在地上印出些零碎的光斑，随风轻轻地晃。记得小时候，夏夜总爱赖在树下听故事，祖母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摇，摇碎了满天的星子。而今树更苍老了，我也远了少年时。

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一声，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天井里的那口老井，井沿生着滑滑的青苔，俯身看去，井水里沉着一个月亮，晃晃的，像枚遗落的银元。东厢房的窗纸上，还贴着那年我剪的窗花——一只笨拙的喜鹊，翅膀都有些歪了。母亲总不肯换，说留着好看。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离家的那个清晨，也是站在这里。母亲往我行囊里塞石榴，一个个浑圆饱满，咧着嘴，露出里头晶莹的籽。“在外头……”她只说了一半，眼圈就红了。后来那些石榴，我一路带到城里，却总舍不得吃，看着它们慢慢风干，成了空空的壳。

这些年在外，梦里常出现这条巷子，这个院子。可真的回来了，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切。像是走得太久，把魂灵丢了一半在这里，如今是来寻的。

夜更深了，露水下来，肩头有些湿凉。深深吸口气，那熟悉的气息便满满地灌进肺里——是陈年的木头味，灶间的烟火味，还有泥土最本真的味道。这些味道，在异乡的高楼间是闻不到的；即便偶尔闻到相似的，也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远处有狗吠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轻轻推开门。灯光温柔地涌过来，裹住一身风尘。

出镜模特：秋月心语

摄影后期：翟俊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