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再相聚

马明

今天是立冬的第二天，天阴着，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街上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按理说这样的天气该窝在家里，喝口热茶，听听窗外的风声。可我们这群老同学，偏偏在这个最不适合出门的日子，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大楼前。远远望见彼此的身影，寒意瞬间被笑声冲散。有人挥手，有人小跑着迎上来，一声声“好久不见”像火苗一样，把整个冬天都点暖了。

我们原本约在公园见，可不知谁提议换到城中新地标前拍张合照，大家竟都欣然应允。于是，一群中年人站在现代化建筑前，背景是冷色调的玻璃墙和醒目的黄色招牌，脚下是两棵开满黄花的树，像是秋天特意为我们留下的一抹温柔。阳光虽未露脸，但人与人之间的热络，早已让这阴冷的天气变得无关紧要。有人调侃：“这树开得比我们当年的青春还灿烂。”一句话惹得众人哄笑，仿佛时光倒流，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校园午后。

后来我们沿着步道慢慢走，高楼在侧，绿植点缀其间，穿着蓝的、米色的、深棕的外套，像一幅随意却和谐的油画。有人说起当年谁暗恋谁，谁考试抄了谁的卷子，谁在毕业典礼上哭得最凶。这些陈年旧事，如今说来都成了笑料，可笑过之后，又隐隐觉得心头一热。我们不再年轻，但那份熟悉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走到湖边时，天色稍亮了些。湖水静静映着彩叶林，树影斑驳，像打翻了一盒水彩。我们站在木质平台上，拍了又拍，摆了各种姿势，有人比大拇指，有人假装要跳湖，有人搂着肩膀不肯撒手。那一刻，仿佛不是在拍照，而是在用力记住彼此的模样——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聚，会是在几年后，又或是谁的人生已悄然转弯。

城市依旧喧嚣，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可我们这群人站在一起，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有人感慨：“这些年忙工作、顾家庭，连自己都快忘了。”可今天，我们不是父母，不是领导，不是谁的下属，我们只是当年那个教室里，一起传纸条、一起逃课、一起为梦想热血沸腾的少年。

路过一条商业街，银杏叶金黄，铺满人行道，像一条通往回忆的路。我们停下脚步，又拍了几张。有人穿着红外套，有人戴着围巾，有人帽子歪了也不去扶，就那样笑着、闹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友情，不是天天联系，而是哪怕十年不见，一见面仍能毫无隔阂地接上话，笑出眼泪。

后来我们找了个咖啡馆坐下，热饮端上来，雾气氤氲。有人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黑白滤镜都遮不住当年的青涩脸庞。我们指着屏幕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那个穿运动服的男孩，笑着说：“这真是我们吗？”是啊，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可今天，它又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在彼此的眼中，在彼此的笑容里。

临别时，风又大了些，我们站在街角挥手道别。有人喊：“下次别等五年！”有人回应：“明年秋天，还在这儿！”没有人真的相信时间能被约定束缚，但我们愿意相信这份情谊值得被一再重逢。

日子会继续，生活依旧忙碌，可今天的这一场相聚，像冬日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心房。我们老了，但友情没老，回忆没冷，心，也依然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