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77908390</p><p class="ql-block">昵称:爽言快语</p><p class="ql-block">图片:爽言快语</p><p class="ql-block">黑土深处的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渭北高原的风,总带着黄土与煤屑交织的气息,掠过马村矿的井架时,会掀起一阵低沉的鸣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喟叹。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也没有塞北的孤烟落日,只有厚重的黄土地下,藏着一片黑色的星河,藏着一代代人的晨昏与春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井架是这片高原最挺拔的坐标,钢铁的筋骨在日月轮转中被磨得发亮,顶端的红灯彻夜不灭,像悬在荒原上的一颗星,为地下的掘进者指引归途。清晨的雾霭漫过矿区,将砖红色的家属楼、斑驳的宣传栏、路边倔强生长的酸枣树都晕染成水墨模样,唯有井架刺破雾层,露出冷硬而坚定的轮廓。工人们穿着藏蓝色的工装,带着安全帽,踩着晨露走向井口,矿灯在人群中闪烁,像一串移动的萤火,渐渐汇入井下的黑暗。</p> <p class="ql-block"> 井下的世界是另一种模样。没有风,没有光,只有煤层散发的温润气息,混合着汗水与机油的味道,在巷道里弥漫。掘进机的轰鸣震彻岩壁,煤块顺着传送带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大地在诉说亿万年的故事——那些远古的蕨类植物,在地质变迁中沉睡,历经千万年的挤压与淬炼,终成这乌黑的宝藏。如今的矿工们,握着更先进的器械,在宽敞的巷道中作业,矿灯的光束劈开黑暗,照亮眼前的煤层,也照亮彼此脸上的汗珠。他们的手掌,像父亲当年一样粗糙而坚硬,同样握着生存的重量,握着家人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身影,曾是这串萤火中最沉稳的一束。六十多年前,十七岁的他背着铺盖卷从尧山脚下的红土坡走来,一头扎进了马村矿的黑土地。初下井时,他总被巷道里的黑暗与轰鸣惊得手心冒汗,是老师傅们牵着他的工装衣角,教他辨认煤层的纹理,教他握紧掘进机的操纵杆,教他在黑暗中循着矿灯的光彼此呼应。父亲的第一顶安全帽,被煤矸石撞出了一道深痕,他却宝贝似的藏着,说那是井下生涯的“成人礼”。</p> <p class="ql-block"> 正午时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矿区的空地上。家属们提着饭盒走向井口的等候区,饭盒里的饭菜冒着热气,香气与煤尘的味道缠绕在一起,竟生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井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在黄土地上,像一双巨大的手掌,守护着这片矿区的安宁。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煤屑,在空中打个旋,又轻轻落下,仿佛是大地对劳动者的低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黄昏是罕井最美的时刻。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洒在井架上,给钢铁的骨架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井下的工人陆续升井,工装沾满煤尘,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明亮。他们摘下安全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彼此递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说着家常,笑声在空旷的矿区里回荡。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与矿区的煤烟交织在一起,飘向渭北高原的天际,分不清哪是烟火,哪是岁月。父亲常常会在这时,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年轻的矿工们说说笑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亮,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深夜的矿区渐渐沉寂,只有井架上的红灯依旧明亮,传送带的转动声变得悠远。煤层深处,那些未被开采的黑色宝藏,仍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召唤。月光洒在黄土地上,给矿区镀上一层银霜,煤屑在月光下闪烁,像散落的碎钻。此刻,整个罕井都静了下来,唯有大地的脉搏,与井下的呼吸,在黑土深处一同跳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马村矿,这颗镶嵌在渭北高原上的黑珍珠,没有华丽的辞藻可以形容,却用最质朴的方式,滋养着一方水土,养育着一方人。这里的每一块煤,都藏着阳光的温度,藏着父亲那代矿工的血汗;每一位矿工,都带着大地的坚韧,延续着父辈的坚守。风过罕井,带走的是岁月的尘埃,留下的是黑土深处不灭的光,是一代代人用青春与生命浇灌的希望,是父亲们写给煤矿最厚重的情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