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意正浓,独坐书斋,执笔临帖,一日静心习字,仿佛与古人对话。11月10日这天,我开启书写《西狭颂》的旅程,以汉隶为媒,触摸千年石刻的风骨。《西狭颂》全称《汉武都太守李翕修西狭阁道碑》,东汉灵帝时所立,位于今甘肃成县,乃“汉三颂”之一,以其雄浑朴茂的隶书风格著称,历来为书家所重。</p> <p class="ql-block">书斋内沉静无声,唯有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楷书端庄、篆书古意,皆在目之所及处悄然呼应。几方牌匾与书法作品悬挂四周,或楷或篆,或颂守土之臣,或铭先贤之名。“汉武都守汉阳”“翁李君阳字伯”“弱冠典宿”“有阿郑化是召”——这些文字穿越时空,凝于一室,仿佛将武都旧郡、陇上古道的气息带入当下。它们不单是装饰,更是文化的坐标,指向那些曾在此地留下政绩与德音的历史人物。</p> <p class="ql-block">“汉武阳阿大”六字悬于墙上,笔力沉厚,气象开阔。字形方正而气势外拓,如山岳立地,不怒自威。每看一眼,便觉胸中有一股苍茫之气升腾而起。这五个字像是从陇南的崖壁上拓印而来,带着西狭山道的风沙与汉代工匠的体温。我常驻足其下,仿佛听见凿石之声回荡在峡谷之间,也听见了那个修路安民、惠泽一方的太守李翕,在历史深处轻声说话。</p> <p class="ql-block">“翁李君都諱”五字静立深灰背景之上,笔意凝练,古意盎然。名字本身已成碑铭,无需多言,便自有庄重降临。我每每凝视,总觉得这不只是一个名字的书写,而是一段被岁月封存的记忆正在缓缓苏醒。那位名叫李翕的太守,曾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在陡峭山崖间督工修道,为百姓打通生路。如今他的名字被我一笔一画临摹,竟似有温度从纸面传来。</p> <p class="ql-block">“弱冠而宿”四字让我心头一动。少年居官,肩挑重任,何其不易。这四个字写得内敛却不失锋芒,像是在说:年轻不是借口,担当才是本分。我临写时特意放缓节奏,让每一横都稳如地基,每一竖都直若脊梁。忽然觉得,习字不只是练笔,更是在学做人——字要写正,心也得立正。</p> <p class="ql-block">“有是召郑之”五字写在米色纸上,温润如玉,却不失筋骨。这句原出碑文赞语,说的是地方官有贤臣之风,百姓如沐春风。我一边临写,一边想起《西狭颂》里那句“惠康群生”,心头一热。千年前的仁政理想,竟还能透过这几个字,轻轻叩击今人的心门。原来书法不只是美的呈现,更是精神的传递。</p> <p class="ql-block">另一侧,四行十六字的篆书碑文规整肃穆,如见庙堂遗制;而“天姿明敦诗悦”一句,则如清音入耳,似赞才子风流、文心不朽。这些作品虽非原迹,却也精工传神,在深色背景上白字凛然,令人不敢轻慢。</p> <p class="ql-block">“敦天姿明禮敏”五字刚劲有力,笔画如刀刻石,结构紧凑而不局促。这是对德行与才智的礼赞,也是对为政者内在修养的期许。我提笔摹写时,刻意加重转折处的顿挫,试图还原那种源自内心的坚定。写字如修身,一笔一画皆是磨砺。</p> <p class="ql-block">“繼世郎吏厚”五字结构严谨,气息沉稳,仿佛在诉说一个家族世代为官、忠厚传家的故事。我不知这是否真有其人其事,但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在快节奏的今日,能静心写下这样一句古语,本身就是一种对抗浮躁的修行。</p> <p class="ql-block">提笔摹写《西狭颂》之际,心中常念其文辞之醇厚、笔意之开张。此碑不仅记修路之功,更彰仁政之美,“惠康群生”之意,至今读来仍动人心弦。一日临习虽浅,然心向往之。书毕收笔,暮色已染窗棂,满室墨香氤氲,如与古人共息。窗外秋风轻拂,似有远山回响——那是西狭的松涛,是汉隶的余韵,也是我心中未曾熄灭的文化微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