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等亲情流逝，人生只留孤单

月笼纱

常听人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一直以来却不知其深意，也没有太多感慨。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增长，也许经历了太多的变故，最近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从我记事以来，第一个去世的亲人是我二舅。母亲兄弟姐妹六个，母亲是老大，最小的是小姨，中间四个舅舅。在我四五岁时，全家父母都在县城工作，姐姐们也都在县城上学，我那时还没上学，估计父母那时也是顾不上我，所以就在姥姥家住，于是就亲眼见证了二舅的去世。

二舅本来是在他们县化肥厂工作，那天估计是歇班在家，姥姥在外屋簸棒子，二舅上了趟厕所回来后进了里屋，姥姥边簸棒子边跟他说话，我就蹲在姥姥对面看姥姥簸棒子。姥姥说了好几句话，舅舅都没有回音，姥姥就让我去里屋看看舅舅是不是睡着了，我去看时他已经浑身发紫，没了动静。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姥姥飞奔出去叫来村里的医生，医生说已经不行了。由于母亲身体不好，怕她受不了打击，就瞒着母亲下葬了。对此虽然到现在记忆犹新，但并不觉得有多痛，甚至不觉得舅舅有多亲。

1984年，我十岁，大舅不在了。大舅勤劳能干，脾气好，待人亲切，我们都喜欢他，跟他也很亲。他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大的儿子跟我同岁，最小的女儿当时才七个月。那年三舅精神受了刺激，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小舅舅身体单薄，接了二舅的班在化肥厂工作，小姨也在县里纺织厂上班，所以给三舅看病拿药甚至监督他服药都是大舅的事，家里八九口人，地里的农活都以他为主。可他依然那么乐观，总是乐呵呵的，从不抱怨，默默地承受着一切。那几天收了小麦，他正在地里扬场，姥姥给他打扫。妗妗抱着七个月的小表妹去看他们，大舅还放下手中扬场的木锹抱了抱孩子，可妗妗抱着孩子走了没多远，舅舅就一头栽到地上不行了。

当时，只记得姥爷抚摸着舅舅的棺椁哭道：“怎么不让我死了啊”。乡亲们看着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也是唏嘘不已。

那时的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位可亲可敬的亲人，知道心痛哭泣了，但过后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1985年，姥爷去世了。

1990年正月，姥姥去世了，那时的我已经开始同情母亲了，每每想到从今往后母亲再也没有娘了，就感觉母亲好可怜。

1998年，三舅不在了。

此后，也经历了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妗妗婆婆的离世，也都是些“皮外伤”。

2022年，父亲不在了，顿时感觉大厦将倾，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也没有了那个曾把我揽在怀里抱在膝上的父亲了，像个在庙会上走失的孩子，恐惧无助。此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想起父亲，不能听到别人喊“爹”，每次想起父亲就会心痛到窒息，忍不住泪流满面。

父亲善良克己慎行，从不与人争长短，他待人宽厚，视我们姐妹如珍宝。我上大学走之前，父亲牙疼，不能好好吃饭，我上学后差不多一个月后，吧坐车到学校看我，那时没有电话，提前也没写信告诉我，当我下课在宿舍楼下看到爸时，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见到了亲人，难过的是父亲瘦了好多。父亲陪我吃了顿饭，他询问了我的吃穿住行学习等一系列事情。饭后我送他到车站，巧的很，刚到站车就过来了，父亲上车走了，望着离去的公交车，我的眼睛模糊了，回去后好长时间不能想父亲那消瘦的脸，一想到他就忍不住偷偷落泪。后来还是听母亲说，父亲回去后说我瘦了，还哭了呢。他从来没有豪言壮语，却竭尽所能地为我们做事，父亲的离世，让我悲痛欲绝，从此再没有那个把我捧在手心的人了，心里觉得失去了靠山，觉得再受了委屈就没地方倾诉了，虽然以前都是报喜不报忧，从不跟父母诉苦，但依然觉得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很小心，很胆怯。

父亲去世后母亲好长时间无法自拔，整天恍恍惚惚的，于是我们姐妹几个就开始轮流伺候着母亲。想想，我们尚且如此，母亲必然是伤心更甚。

经历了父亲的离世，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父母在，人生尚有出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更加珍惜身边的亲人。

为父亲办丧事期间，小舅舅跟小姨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小舅舅，小姨总会打电话过来，跟母亲聊会天。这张照片是小舅舅跟小姨来看母亲时，晚上，他们姊妹仨要睡一个屋，躺床上还在聊天，我给他们拍的。感觉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他们的家，只可惜他们再没有父母的庇护，没有了三个兄弟，所以温暖中却又夹杂着些许酸楚，像看着一窝雏鸟相互依偎着取暖，彼此成为对方的依靠和牵绊。

2023年，农历九月二十四，舅舅家过会，大姐二姐和我陪着母亲去舅舅家赶会了。

舅舅给我们熬了大锅菜，我们一起回忆着过去，到村头的庙里看了寺庙里供奉的神像，那应该姥爷留下的唯一的作品了吧！

我们还到姥姥家的旧址看了看，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亦无黄鹤楼。姥姥家的旧宅子已经坍塌了，这里只剩下一片地，乱七八糟地生长着些小树丛，再也看不到曾经热火朝天，嬉戏打闹的景象了，但仅仅是踏上这片土地，心就已经飞回了过去：房子的布局，我们曾在那儿干过什么，姥姥坐在门前梳头，姥爷趴在鸡窝上画画，舅舅们在这缚笤帚……一帧帧画面如走马灯浮现在眼前

曾经的不以为然，甚至是苦难，辛苦劳累，如今看来都是那么幸福，那么温馨。

这是姥爷的画

姥姥家旧址

2023年初秋，和父亲一奶同胞的二姑去世了，没出白天，二姑父也走了。我亲奶奶是生我二姑时得病走的，那时父亲才六岁，大姑三岁，二姑被爷爷送给了别人，父亲都牵挂二姑，二姑的养父母不在后，父亲就和二姑认了，那时我还小，刚从县城回来，跟大姑也刚接触，所以，在我心里，二姑跟大姑是没什么区别的，都是父亲的亲妹妹。

父亲对他的两个妹妹极为牵挂，他都七八十岁了，每年过会，两个妹妹来了，他都会给两个妹妹一人五百块钱，虽然她们比父亲也就小三五岁，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可依然有个哥哥疼。

二姑家有六个孩子，三个表哥，一个表弟，两个表妹。短短几个月姑姑和姑父相继去世，让六个孩子一下子成了可怜的娃，偶尔在抖音上看到表弟表妹发的和姑姑姑父的合影，悼念他们的父母，写着：想爸爸想妈妈了。每次看到我都会感同身受，痛心不已。

2024年，我们的小舅舅也去世了，没敢告诉母亲，我们偷偷地埋葬了舅舅。

小舅舅不在后，小姨一直放不下，整天以泪洗面，知道母亲身体不好瞒着母亲呢，所以连电话也不敢给母亲打，更不敢来探望。而我也觉得此时母亲娘家仅剩下小姨一个亲人了，再因为这个原因而隔断了，对谁都是一种损失，所以在征求了姐姐们的意见后，我们把这件事透露给了母亲。母亲哭了一通，给小姨打了视频，姊妹俩又哭了一场。此后，小姨时不时地打电话过来，时间久了还会过来陪母亲住几天。

再次触动我心灵的是前段时间，大概在九月份，母亲早上去公园锻炼回来的路上遇到她的一个表妹（母亲姥姥跟她奶奶是一家子），这个表姨说母亲的亲表妹亲表弟（母亲姨姨家的儿子和舅舅家的女儿）说过来看母亲呢，母亲高兴地说，让他们来吧，来了母亲请他们吃饭。可没一个月，又一次遇到那个表姨，她说上次要来看母亲的那个亲表舅去世了。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的眼睛又暗淡了许久，她常常回忆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村里的先生喜欢捏她的小脸蛋，让她赶紧长大了上学；讲她上学后姥爷擀好杂面让她给老师送，讲她跟她表姐爬到别人家房上偷吃人家的杏；讲她小时候跟大舅一起种大白菜，收白菜时俩人往回抬；讲……

看着母亲身边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离去，我能体会到母亲的孤单。这个表舅比母亲小十来岁，虽说小时候可能都住姥姥家，但感情也未必太深厚，如今，至亲的没有了，旁支也显得格外珍贵了。

　　父母的经历，让我懂得除了父母，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了，那曾经的一根藤上的几个瓜，那曾经在同一对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成长的日子，那共同的家，共同的岁月，是谁也不能替代的。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能更加相亲相爱，用真情温暖生命，用关爱照亮人生。

不要等身边的亲人都如秋天的枣，噼里啪啦的落下时，再没有人对你千娇万宠，再没有人与你共同回忆那些年的那些事，没有人与你共情，你会逐渐成为孤家寡人，成了唱独角戏的人。

人越来越老，心越来越孤独。所以，千万莫要等到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才知道后悔，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在亲情面前其他的都啥也不是，莫等亲情流逝了，余生只留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