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小时候,每到春意初萌,母亲总会买回几只毛茸茸、黄澄澄的鹅苗。于是,放鹅便成了我们几个孩子春日里最大的欢喜。<br> 那时,我们还住在县中的校园里。操场四周长满了青翠的草,有柔软的黑麦草,也有开着细碎紫花的苜蓿,都是鹅儿最爱的吃食。我们把鹅赶到草地上,看它们摇摇晃晃地踱步,低头啄食,黄绒绒的身子隐在绿茵茵的草丛里,像一团团行走的蒲公英,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捧起。<br> 鹅一天天长大,褪去了稚气的绒毛,换上灰白的羽衣。可长大的鹅,却也渐渐失了小时候的温顺,变得好斗起来。它们会为一口吃食互相追逐嘶叫,伸长脖颈吓唬路过的小鸡小鸭,甚至对从小喂养它们的我,也毫不留情。多少次我被它们追得满院子飞跑,心跳如擂鼓,那时唯一的念头,就是盼着端午快点到来。<br> 是啊,端午,那个飘着粽香、响着龙舟鼓声的节日,便是它们一生的终章。<br> 家乡的端午,少不了一道红烧鹅。所以当母亲吩咐我们去捉鹅时,我们毫不犹豫,直冲那只最凶悍的“头领”——那个曾让我心跳失序的“顽主”。<br> 不过,大鹅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每当我们在草窠里摸到温热的、沉甸甸的鹅蛋,欢天喜地地交给外婆,中午的饭桌上便会多出一盘金黄喷香的韭菜炒鹅蛋。那一刻,所有的惊吓与抱怨,都被口中浓郁的香气冲散,快乐也如春潮般汹涌涨满。<br> 后来,我们搬离了县中,又举家来到南昌。放鹅的快乐与惊险,就这样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操场里。鹅肉后来也吃过不少,却再没有尝过外婆亲手烧的那一碗浓油赤酱、软烂入味的红烧鹅。<br> 昨天,闺蜜送来两枚她自家养的大鹅刚生的蛋,笑着说:“给你玩玩。”家里没有韭菜,我便用丝瓜和虾仁同炒。入口鲜嫩,味道其实不差,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那股扑鼻的野香,少了那种简单却饱满的滋味。<br> 是呀,终究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了。可那真正的、属于童年的味道,我又该去何处找寻呢?</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