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染格聂 反穿南线的鎏金纪行(巴塘篇)

澄江皓月

风把秋的信笺折成经幡的形状，从格聂南线的山口飘来。我一早从巴塘出发，逆着常规的路向，像一位偷摘时光者，要把格聂之秋最浓稠的色彩，从河谷到山巅，一一搂进怀抱。

翻过海拔 5080 米的扎瓦拉垭口，晨阳就把格木村裹着递过来。昔日绚烂的夏日花海，早被秋风揉成满眸金绒，衬着周边参天云杉织就的墨绿画框，亮得晃眼。

格木周边的森林未受大规模采伐影响，是巴塘县保存最完好的原始天然林之一，为雪豹、白唇鹿等野生动物提供了良好的栖息地。

蜿蜒的定曲河如一条丝带从村中淌过，一路向西流向下游的原始森林。

河上的格木老桥，它该是有年岁了，原木的桥身裂着温柔的纹，像老人手背皱起的青筋，却仍稳稳托着往来的脚步。

桥畔草甸上的青苔蕴藏着浅绿的秘密，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半梦半醒的时光。

桥下的溪流是个碎嘴的家伙，绕着鹅卵石絮絮叨叨，说的都是森林里的趣事 。

松针刚给大地盖了层褐金的绒毯，桦树又把叶子染成蜜蜡色，风一吹，满林都是 “哗啦啦” 的笑声。

我蹲在桥边数落叶，一片、两片飘进溪里，跟着水流去了森林深处。

原来这老桥不是路的尽头，是淳美的秋姑娘塞进我手心的一把金钥匙，让我用她打开格聂南线最柔软的腹地。

虽然已是三刷格木，可我总对这儿的秋挪不开眼。这次索性在营地住下，没成想昔日挤大帐篷通铺数星星的日子早翻篇了 —— 如今的房间有干湿分离的卫浴、地暖，甚至医用制氧机，简直是高原上的「小确幸驿站」。

第二天一早推开窗，满天朝霞裹着薄雾扑面而来，才明白这留宿的决定，是秋姑娘偷偷递来的甜。

反穿南线去理塘途中的则巴村，还要经过两个主要景点——劳者龙巴垭口和惹迪河谷。

从格木村去垭口有两条路：

一条林间野路，能省 20 里路程却省不了油，得让越野车「踮着脚」爬陡峭的非铺装路。

另一条柏油路平得能让车轮哼小曲。我偏两条都试了，才懂啥叫「各有各的俏」。

野路把彩林峰岭当画卷铺在眼前。

一路的彩林画卷。

大路则让秋色草场、原始森林伴着定曲河一路爽。

一路美景爽歪歪。

若问我走哪条路更美？只能说各有特色，伯仲难分。

终于登上海拔 4720 米的劳者龙巴垭口，回头看那穿森林、翻山脊的蛇形路，满肚子感慨都化成了笑：这哪是行路，分明是秋把最美的片段，一帧帧嵌在了我们的脚印里。

急剧升高的海拔，使劳者龙巴垭口与格木的景色已截然不同。

那云缝里的光影十分神奇，疑为天界之门？

好在其后的路一路急弯带下坡，脚还没怎么踩油门就到了惹迪河谷。

海拔4180米的惹迪河谷，是巴塘波密乡挨着理塘的最后一站，刚踏进去，秋就卸了所有心防，把积攒了一夏的浓烈全摊在天地间晒着。

没了春日的羞怯、夏日的燥热，秋为河谷浸满阳光—— 矮坡上的秋草褪成亮黄，风一拂就滚起金闪闪的浪；藏在草间的沙棘果燃着金红，像谁撒了一丛丛挂满蜜蜡的串珠。

成群的牦牛散在草间，黑白身影如金丝绒上点染的墨色，脖颈间的铜铃偶尔叮当晃，给静悄悄的秋景缀了串活泛的响儿。​

河谷尽头，海拔 5833 米的夏塞峰戳在天边，峰顶积雪裹着冷光，把蓝天镶了道莹白的边儿；流云偶尔来蹭蹭山尖，又赶紧挪开，像怕扰了它守着的秘境。

不远处，海拔6175米的格聂神山西南坡，在云雾里时隐时现。秋草顺着山势铺成渐变的锦缎，山脚是暖融融的金棕，往山腰便晕成深深的青，山巅积雪裹着淡蓝的光，像披了层薄纱，与夏塞峰遥遥相望，一同撑起河谷的天际线。

风掠过拉合措尼湖的水面，把两座山的倒影揉成碎银似的波纹。

远处山坳里，藏式木屋的屋顶飘起淡蓝炊烟，跟天边的流云缠来缠去，像在说悄悄话。

穿绛红藏袍的姑娘从屋边走过，裙摆扫得秋草轻轻晃。

嘴里哼着巴塘弦子的调儿，声音跟着炊烟飘向河谷。

这时再听风过河谷，裹着秋草的沙沙、溪水的潺潺，还有牦牛的低哞、姑娘的歌声，再掺上经幡翻飞的哗啦声 —— 这哪是风声，分明是秋风给惹迪河谷谱写的弦子曲，每一句都裹着鎏金的暖。

那哼歌的藏女，朦胧中似乎幻化成舞姿翩翩的仙。

这，或许就是秋写给惹迪河谷最动听的赞歌。

摄影/撰文: 澄江皓月

歌曲:【一生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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